“地下三号区异常突破封锁！”
通讯器里的声音刚落，第三次震动便从矿道深处传来。
这一次，整条通道明显往下一沉。
头顶固定矿道的钢架发出刺耳摩擦声，几盏照明灯直接熄灭。残存的三根镇纹同时亮起，又很快暗下，像有什么东西正沿着已经断开的镇脉往外冲。
江绍成第一时间拿起通讯器。
“所有井下人员按一级预案撤离，三号区、四号区全部断电，升降机只出不进。地面的人别往下面派，先把医疗组和异常防护队拉到二号出口。”
他说得很快，却没乱。
青岳资源能在这种地方开四十多年，显然没少处理异常事故。
秦川也已经联系当地异常局。
“外围封锁扩大到两公里，所有非处置人员撤出矿区。守夜司的人守地面，不要往主矿道压。”
周魁抬手抽出背后的短刀。
“殿下，我下去。”
“等一下。”
沈玄还站在那处空掉的巨大镇骨槽前。
主印越来越热。
与此同时，矿道更深处传来了密集的撞击声。
砰。
砰砰。
起初间隔还长，十几秒后已经连成一片。
像有很多东西正在同时撞击矿壁。
老工程师脸色发白。
“三号区后面没有矿道。”
周魁扭头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那一段我们十几年前就封了。后面检测到的是实心山体，当时继续钻的成本太高，集团就停了。”
沈玄低头看向脚下。
“以前不是实心。”
老工程师没听懂。
顾清璃已经沿着镇室断掉的尸纹走到另一侧。
她蹲下身，手指在石缝上擦过。
“这里以前有一条引尸道。”
江绍成问：“引尸道？”
“外镇不只负责压。”
顾清璃看着那些已经被切断的镇纹，“地下尸气太重的时候，九柱会把多出来的东西引进固定区域，再慢慢镇掉。你们拆了六柱，又把中间的镇骨取走，原来的通路已经断了。”
话说到这里，矿道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。
轰！
最里面的金属隔离门直接飞了出来。
几名刚撤到转角处的异常防护人员被气浪掀翻。
黑色尸气顺着通道涌出来。
最前面的人刚爬起，就看见烟尘后方出现了一只手。
青黑色。
五指长得近乎畸形。
随后是第二只。
第三只。
一具具不知道埋了多少年的尸体从破开的岩层后挤出来，身上还缠着已经腐烂的粗布和铁链。最前面那一具胸口甚至嵌着半截矿钻，显然是刚才硬撞矿层时被现代设备打进去的。
当地异常局的人立即开火。
特殊弹药打进尸体，前排几具当场翻倒，可后面的东西越来越多。
老工程师盯着那片被撞开的黑色岩壁，脸都白了。
“下面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空腔？”
没人回答他。
周魁已经冲了出去。
短刀迎着第一具扑来的古尸斩下，尸头落地。他顺势撞进尸群，一脚将后面两具踹回破口。
陈陵和赵九紧跟上去。
三个人把矿道口硬生生堵住。
可没过多久，周魁就发现不对。
“数量太多！”
里面不像埋了一批尸。
更像整条旧尸道全被重新打开了。
异常局的人边打边退，青岳资源自己的异常安保队也赶了下来。
领头的是个头发已经半白的男人。
江绍成见到他，立刻喊了一声：“方老！”
男人没搭理他。
人还没落地，掌心便拍出一道青白色镇符，直接压进矿道。
轰的一声，前方十几具古尸同时被震退。
周魁往旁边看了一眼。
“A级？”
方启山喘了口气。
“刚进。”
“那你守左边。”
“你谁？”
“周魁。”
方启山没听过这个名字。
但他看了一眼周魁身上那股尸气，也没再问。
“行，你左我右。”
两个时代完全不同的人就在这种情况下把矿道分了。
方启山靠现代镇符和异常器械压尸群。
周魁则简单得多。
谁上来砍谁。
可从地下涌出来的尸气越来越重，很多原本被打倒的古尸在后续镇力冲击下又开始爬。
方启山连续打碎三个镇符以后，手腕已经开始发抖。
“这样不行，源头不关，拖多久都没用！”
秦川从后面赶来。
“沈玄？”
他回头。
沈玄已经把主印按在那处空镇骨槽上。
一道暗红色镇纹沿着凹槽缓慢亮起。
可只走到一半便断了。
这座外镇缺的东西太多。
九柱少六。
主镇骨没了。
内部镇脉又被现代矿道切得七零八落。
单靠主印，叫不醒完整外镇。
顾清璃走到他身边。
“先把三根剩下的柱子接起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沈玄看向江绍成。
“你们这些年挖出来，还没卖掉的黑髓矿芯，全都在哪？”
江绍成立刻反应过来。
“仓库还有一批。”
“全部运下来。”
旁边一个企业高管忍不住开口：“江总，那批里有几块已经签了供货合同……”
江绍成转头。
“现在是算合同的时候？”
那人立刻闭嘴。
“仓库全部封，所有符合这种纹路的材料送下来。已经装车的也卸。”
命令下去不到五分钟，第一批黑色材料就被矿车推了进来。
大小不一。
有的只有巴掌宽。
有的接近半人高。
过去它们都按照纯度和能量等级编号。
沈玄拿起第一块，主印毫无反应。
第二块也一样。
到了第四块时，主印边缘突然亮了一下。
“这块留下。”
第五块。
第九块。
第十二块。
沈玄一块块筛过去。
陈陵从矿道前线退回来换气，看见那堆东西时，脸色直接沉了。
“这些都是镇骨。”
江绍成站在旁边没说话。
先前还能用“不知道”解释。
现在真正看见主印一块块把所谓矿芯认出来，很多事已经没必要争了。
沈玄挑出七块还能用的镇骨。
“原来的位置还能对上吗？”
老工程师马上调出历年采掘图。
“能。每一块拆出来的时候都有编号，我们留了坐标。”
“带人放回去。”
江绍成一怔。
“现在？”
“现在。”
“有几个位置已经被水泥和设备封住了。”
沈玄看向正在不断涌出古尸的矿道。
“那就砸开。”
这次没人再谈生产损失。
青岳资源自己的工程队立刻开始动。
现代液压设备重新开机，却不再往下挖矿。
它们第一次开始把几十年来挖出来的东西送回原位。
第一块镇骨归位时，残存三柱中的一根明显亮了些。
第二块落下，矿道里的尸气开始减弱。
到了第四块，沈玄手里的主印已经能重新抓住一条完整镇脉。
“周魁，退回来！”
前面正在砍尸的周魁听见声音，一脚踹开面前古尸，带着陈陵几人开始往回撤。
方启山也跟着退。
“要关了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
沈玄迈过满地碎石，直接走向主矿道。
世子甲沿着右臂一寸寸亮起。
主印里的镇纹随之铺开。
仅剩三根完整镇柱隔着山体同时回应。
轰！
整个矿区都震了一下。
这一次没有东西往外冲。
地下的力量开始往沈玄这里压。
周魁回头看见这一幕，第一反应就是往前。
“殿下！”
“别过来。”
沈玄抬手。
世子甲已经承接住第一股镇力。
平陵时九柱完整，镇力有自己的路径。
这里完全不同。
六根镇柱被拆，主镇骨缺失，整座外镇压下来的力量只能从三条残路往他身上灌。
世子甲表面的暗金纹路瞬间亮到刺眼。
沈玄脚下石板接连裂开。
顾清璃没有去替他硬接。
她沿着刚恢复的那几条镇脉快速向另一边走，在其中一条断口前停下。
那里正好被矿道切断。
“赵九，把后面的人全退开。”
赵九没问原因，转身就喊。
顾清璃双手按进裂开的镇纹。
白色尸气沿着断口向两侧铺开，把原本已经错开的两段尸脉重新拉到一起。
她能做的不是代替九柱。
只是让这条路暂时能走。
对沈玄已经够了。
主印重重一震。
第三根残柱完全亮起。
矿道里那些正在往外冲的古尸同时停住。
前排几具还保持着扑杀姿势，身体却像突然被一股无形力量按住。
下一秒。
砰！
第一具古尸跪了下去。
随后是第二具、第三具。
整片尸群像潮水撞上堤坝，一层层往下倒。
方启山站在异常局防线后，手里还捏着最后两张A级镇符。
一直没用出去。
他看了眼自己手里的东西，又看向矿道中央那个浑身覆盖暗金甲纹的年轻人。
最后默默把镇符收了回去。
地下更深处依然还有嘶吼。
可那些声音已经无法再靠近。
沈玄抬手，将主印往下一压。
“青镇。”
“归镇。”
三根残柱同时发出低沉轰鸣。
被顾清璃暂时接起来的尸脉开始重新运转。
大量外溢尸气倒卷回地下。
那些被冲出来的古尸也被镇力一寸寸压回破口附近。
最深处那道裂开的岩层开始自行闭合。
短短几分钟，刚才还压得异常局和企业安保队不断后退的尸潮，被硬生生堵回地下。
矿区的警报等级也开始往下掉。
A级。
b级。
最后停在c级以下。
沈玄这才把手从主印上移开。
世子甲表面的光慢慢退去。
江绍成已经走了过来。
他先看了眼重新稳定下来的矿道，又看向那几块被临时送回原位的镇骨。
“剩下的不用查合同了。”
秦川问：“什么？”
“仓库里凡是从这个镇里挖出来的东西，全部停售。已经确认属于镇骨的，交回来。”
江绍成说到这里，停了一下。
“过去四十三年的采掘档案、销售记录、顾问合同，我也全部交给异常局和你们。后面该怎么追责，按调查结果来。”
周魁刚从前面回来，身上还沾着尸灰。
“这次不说矿了？”
江绍成看了他一眼。
“刚才那东西要是冲进地面，整个青岳资源都没了。我还分得清矿和命。”
他重新看向沈玄。
“以后这座镇，青岳不碰。”
沈玄点了一下头。
“先把能找回来的镇骨找回来。”
“已经让人查了。”
江绍成转身叫来财务负责人。
对方手里拿着刚从集团旧系统里翻出来的记录。
“最大那块镇骨，十三年前通过青州异常材料交易所卖出。最初买方是一家炼器公司，五年后公司破产，资产又被打包拍卖。”
秦川问：“后来呢？”
“转过三次。最后一次有记录是在六年前，被一个私人异常材料基金收走。”
“名字。”
财务负责人把资料放大。
“北辰特殊资源基金。”
沈玄原本还在看主印。
听到“北”字时，掌心忽然轻轻一震。
所有人同时看了过来。
主印边缘那道残缺的青镇纹，正在自行发亮。
不是对矿区。
方向来自更远处。
沈玄顺着那股极淡的牵引感转身。
北方。
顾清璃也察觉到了。
“那块镇骨醒了。”
沈玄握紧主印。
青镇缺失最大的那一块镇骨，时隔十三年重新被整座外镇唤醒。
它正在回应。
而回应传来的方向，恰好在北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