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让你把王妃带进北镇的？”
沈烈这句话问得又沉又快，刚才还因为韩无生破境稍微缓下来的脸色重新难看起来。
沈玄刚准备开口，顾清璃已经从旁边走了过来。她身上的尸气同样被北镇压得厉害，刚才帮着压沈烈时，右手虎口还裂开了一道口子，黑血已经凝在指缝里。
“没人带我。”她低头看了眼沈玄胸前碎掉不少的世子甲，伸手拨开一块已经翘起来的甲片，“你的军令我看见了，我自己进来的。”
沈烈盯着她：“看见了还进来？”
“嗯。”
“顾家以前就是这么教你的？”
顾清璃抬起眼：“顾家以前还教我，婚姻大事听家里安排。”
沈烈一下没接上话。
韩无生原本靠在墙边调息，听到这里也只是掀了下眼皮，没打算掺和。沈玄倒是很想提醒一句，这种时候拿一千年前的顾家规矩出来压人，大概率没什么用。
沈烈很快也发现了。
他目光落到顾清璃胸前，那枚黑白两色已经彻底合在一起的圆玉就在衣领下露出一角。
“玉怎么合了？”
沈玄这次没让顾清璃回答。
“尸道合契。”
沈烈猛地看向他。
刚才连韩无生突破都没让他有这么大反应。
“你们合契了？”
“有问题？”
沈烈嘴唇动了两下，最后只骂出一句：“胡闹。”
沈玄眉头也皱起来：“你现在能不能别见什么都说胡闹？先前不让我来，现在不让她来，连合契你也有意见。千年前我听你的听得还不够多？”
“你知道个屁。”
沈烈一句话还没说完，石门里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。
几个人脚下同时一震。
原本已经暗下去不少的镇纹像被重新灌入力量，从门内一段段亮了过来。
沈烈脸上的黑纹跟着浮起。
顾清璃立即退了半步：“又来了。”
沈玄已经把主印按了上去。
刚刚稳定下来的九道外镇纹重新从印面浮出，这次北镇深处的回应比先前更快。石门后那股力量一撞过来，沈玄整条右臂瞬间发麻，掌心和主印接触的位置直接裂开一道血口。
血没有往下滴。
刚渗出来，便被主印吸了进去。
九道镇纹同时一亮。
沈玄脸色也跟着变了。
这次压下来的东西明显在冲他的王血。
世子甲从胸前铺开，可甲片刚长到肩头便出现大量裂纹，黑色纹路甚至顺着他的手腕往上爬。
沈烈看见以后直接喝了一声：“收印！”
“收了你就压不住。”
“先收！”
沈玄没理他。
掌心反而压得更紧。
北镇的震动一波接着一波，石门后像有什么庞大的结构正在往外顶。沈玄身上的王血每跟主印共鸣一次，手臂上的黑纹便往上爬一截。
顾清璃原本还在观察。
等黑纹过了手肘，她伸手抓住了沈玄的手腕。
“别碰。”
沈玄才说完，顾清璃已经感觉到那股力量顺着尸道合契撞了过来。
胸前圆玉骤然一热。
她右臂上的皮肤也浮起一条极淡的黑线。
顾清璃低头看了一眼，没有松手。
沈玄脸色沉下来：“顾清璃。”
“压你的。”
她只回了这一句，另一只手也按到了沈玄背后。
原本全部冲进沈玄王血里的镇力像多了一条出口。
很少。
大概只有一两成。
可沈玄手臂上继续往肩头爬的黑纹停住了。
顾清璃却闷哼一声，右臂那条黑线迅速往上延伸。尸道合契平时传的是两人的尸气和感知，现在北镇这股东西沿着沈玄的王血压进来，同样顺着契约分到她身上。
沈烈看到这里，脸色彻底沉了。
“松开他。”
顾清璃没有动。
“我让你松手！”
“你现在最好少说两句。”
顾清璃声音依旧很平，掌心却压得更紧了一些，“再乱动一次，我们三个还得重新把你按回去。”
韩无生靠着石壁听了半天，抬起刚恢复一点知觉的右臂试了试，随后走上来帮沈玄压住主印另一侧。
“她这办法有用。你儿子身上那东西没继续往上走。”
沈烈冷冷看了他一眼。
“没问你。”
“我也没打算听你的。”
韩无生现在心情显然不错。
刚破开一道卡了几百年的关，哪怕北镇还压着尸气，他也比刚进来时轻松不少。
三个人一起顶住这一轮镇力以后，石门深处的震动才慢慢减弱。
沈玄掌心已经全是黑血。
顾清璃松手时，右臂那道黑纹停在了肩膀下面，没有再继续。
她活动了一下手指。
还能动。
沈玄低头看她：“疼不疼？”
“还行。”
“那就是疼。”
“你先管你自己。”
顾清璃把他的手翻过来，看了一眼掌心那道伤，“你的更深。”
沈烈站在石门里看着两个人，脸色一直没有缓下来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才开口：“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不让她进来了？”
沈玄抬头。
“因为合契？”
“因为你那个脾气。”
沈烈靠在石门边，胸口那些镇纹还在缓慢起伏，“你真到了扛不住的时候，不会主动退。她要是在外面，你最多把自己折进去。她只要进了北镇，合契一动，你受多少，她就跟着吃多少。”
顾清璃正在擦手上的血，听到这里问了一句：“你一千年前就知道我们会合契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沈烈回答得很快。
“所以军令写的是王妃不得入镇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目光从那枚已经合在一起的圆玉上掠过。
“只要你们两个最后还站在一起，我就不能让你进来。”
顾清璃擦血的动作慢了一些。
沈玄也没说话。
沈烈却没有顺着这件事往下说。
他看着顾清璃手臂上的黑纹，语气又硬了起来：“现在知道了就出去。韩无生刚开一道关，带你走没问题。”
顾清璃把袖口放下来，遮住那条黑纹。
“我不走。”
沈烈看向她。
“你还想分第二次？”
“需要就分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这种镇力进尸脉以后会留多久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接？”
顾清璃抬头看着他：“刚才不接，他那条手臂已经废了。”
沈烈一下安静下来。
顾清璃也没再多解释。
她走回沈玄旁边，把掉在地上的一块世子甲碎片踢到边上，又伸手碰了碰他的右臂。
“还有感觉吗？”
“有。”
“抬一下。”
沈玄抬了抬。
虽然慢，至少没有失去控制。
顾清璃点头：“那就行。”
沈烈站在对面看了很久。
沈玄忽然有点明白，为什么那道千年前的军令会把三个人分别写进去。
世子不得北上。
王妃不得入镇。
韩无生不得同行。
这几句话从来都不是同一件事。
沈烈针对的是三个人各自会做什么。
韩无生会追着自己的尸道往里钻。
顾清璃一旦进来，看到沈玄出问题，不可能一直站在旁边。
至于沈玄自己。
沈烈大概最清楚这个儿子真决定做一件事以后有多难劝。
可现在三个人全站在这里。
沈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已经淡下去的黑纹，骂了一声：“一个比一个不听话。”
沈玄听见以后反倒笑了。
“这话你最好先问问自己。”
“滚。”
“现在滚不了。”
沈烈懒得再跟他争。
他靠着石门慢慢坐下来，几次失控已经让这具和北镇纠缠千年的尸身消耗很大。等气息稍微稳住，他伸手指了指沈玄掌心里的王府主印。
“把镇纹放出来。”
沈玄没动。
“哪几道？”
“全放。”
沈烈抬起眼。
“九镇既然都醒了，那就别一件一件问了。”
“十镇的事，我一次跟你说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