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爆炸传下来时，沈玄手里的主印明显往北侧偏了一下。
那道刚被他压暗的空槽又亮了几分。
沈烈一把扣住镇基，胸前黑纹跟着震起来。他抬头看了沈玄一眼，声音已经沉下去：“外面那九个点不能让他们一直动。九镇往这里拉得越紧，你这边越难断。”
通讯器里全是杂音，贺宁的声音夹在爆炸声里传进来。
“九个破镇点已经全部确认，有人提前埋了东西，不只是刚才那二十个人。北侧三点有人守，另外六点已经开始自动运转。”
沈玄问：“能拔吗？”
“能。需要时间。”
“多久？”
“你要是不催，我给不了。”
沈玄看了眼越来越亮的主印：“那我催一下。”
贺宁那边停了半秒。
“十分钟。”
“太久。”
“那你自己上来拆。”
“我现在走不开。”
“所以闭嘴等着。”
通讯直接被切了。
沈烈听得眉头直皱。
“她平时就这么跟你说话？”
“人家又不是王府的人。”
“你这个世子当得越来越没样。”
“你先把自己从镇基上摘下来，再操心我。”
父子俩嘴上还在顶，手却已经一起按住了镇基。
外面第二处节点被强行激活时，石室里那条北镇主纹猛地往上一窜。沈玄手中主印发烫，九道镇纹同时往空槽汇过去。
沈烈右手往下一压。
黑纹从他掌心一路钻进镇基。
“你继续断，我压着。”
沈玄偏头：“你还压得住？”
“少废话。”
“行。”
沈玄不再管他。
掌心的王血重新渗进主印，刚才已经裂开的北镇空槽又往下塌了一点。
顾清璃蹲在镇基另一边，手一直搭在沈烈腕上。她没有跟着两个人硬顶，只盯着那些从沈烈身体里往石桩回缩的黑纹。
第三次震动来时，她忽然开口：“停一下。”
沈玄立刻停手。
沈烈却还在往下压。
“你也停。”
沈烈皱眉：“镇力还在往上顶。”
“再压下去，你右边三条尸脉要跟镇基一起断。”
顾清璃把他的袖口直接撕开了一截。
右臂内侧，几条原本很深的黑纹已经泛起灰白。
沈烈自己看了一眼，没当回事：“断就断。”
“你闭嘴。”
顾清璃说完已经换了位置，掌心贴到那几条灰白尸脉上。
沈烈抬头看她。
顾清璃根本没理，只对沈玄道：“等外面再断一个点。现在九镇往这里拉得太狠，你一边弃镇，他一边用自己压，两边迟早把他撕开。”
沈玄点头，重新打开通讯。
“贺宁，先报进度。”
这次接进来的不是贺宁。
背景里有人喊坐标，还有车辆倒车的提示音。过了两秒，贺宁才拿过通讯器。
“西南两个点已经拆掉，第三个在处理。对方用的是地下预埋结构，工程组正在切，不适合直接炸。”
“北边呢？”
“打着。”
话刚落，那边传来一阵密集枪声。
紧接着是贺宁明显离开通讯器后喊人的声音。
“二组别追，人离节点以后就放他走！先拆东西，今天不是来抓人的。”
很快，她又重新接回来。
“你们里面还能撑？”
沈玄看了一眼沈烈。
“暂时。”
“那就再撑五分钟。”
这次沈玄没催。
外面的人有外面的事做。
他现在插不上手。
石室外却在这时传来脚步。
韩无生第一个转头。
不是一个人。
至少四五个。
他们没有从观测站那条路下来，而是从石室西侧一条很窄的旧维护道里钻出来的。
为首那人背着一只长木匣，刚踏进底层就看见了韩无生。
两边都没停。
对方抬手甩出三枚骨钉。
韩无生侧头躲开第一枚，第二枚擦着肩膀飞过去，第三枚直接钉进他胸口。
那人明显愣了一下。
韩无生低头看了眼只进去半寸的骨钉，抬手拔掉。
“你们的人是不是都觉得北镇里尸修就没力气了？”
对方反应也快，木匣直接砸到地上。
盖子弹开。
里面是一截颜色发乌的旧镇骨。
镇骨出现的瞬间，沈玄手中主印猛地一跳。
沈烈脸色也变了。
“拦住他！”
不用他说，韩无生已经冲过去。
剩下几个人一起扑上来。
他们显然早知道北镇压尸气，出手根本不跟韩无生比修为，全是贴身短兵器。
第一人一刀划过韩无生肋下。
韩无生没有躲干净，衣服当场裂开。
可那人第二刀还没抬起来，韩无生已经抓住他手肘，肩膀往前一顶，直接把人撞进墙里。
没有尸气。
石壁一样裂了。
韩无生自己都停了一瞬。
随后一脚把旁边扑来的人踹翻。
“还真能用。”
那名背木匣的人已经抱起镇骨往镇基冲。
韩无生横着挡过去。
两人撞在一起。
对方身上明显也有尸修痕迹，可北镇压下来以后，力量掉得比韩无生厉害得多。
第一次硬碰，他整条右臂就被韩无生压了下去。
男人咬牙想催动尸气。
一点反应都没有。
韩无生却顺着刚重新接通的旧脉发力，右肩、腰背、手臂几乎同时拧了过去。
那人被整个掀翻。
镇骨脱手。
韩无生一脚踩住。
“这个东西你最好别乱拿。”
男人吐出一口黑血，盯着他：“你怎么可能还……”
韩无生没等他说完，一拳砸了下去。
人直接昏了。
“因为我活得久。”
他说完弯腰捡起镇骨，隔着几米丢给沈玄。
沈玄没接。
“扔远点。”
韩无生手一拐，又把那截东西扔进石室角落。
顾清璃从始至终没有离开镇基。
外面的战斗结束时，她忽然把手从沈烈腕上挪开。
“现在可以继续。”
沈玄重新压住主印。
这一次沈烈没再自己硬扛全部镇力。
顾清璃手掌落在他后背，把那几条快断的尸脉稳住。沈烈胸前的镇纹有一部分开始往镇基回缩，速度很慢，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死死长在一起。
“沈玄。”
沈烈忽然开口。
“嗯？”
“等会儿真断了，我可能压不住里面一下。”
“然后？”
“你退。”
沈玄笑了一声：“都到这了你还让我退？”
沈烈转头骂道：“老子让你退半步，没让你滚回外面！”
“你说清楚不就行了。”
“你小时候没这么多废话。”
“小时候打不过你。”
沈烈听完居然没继续骂。
外面又是一声爆响。
这一次，主印上九道镇纹齐齐暗了一下。
通讯器同时响起。
“第六个点断了。”
贺宁报得很快。
“北侧最后三个点还在抢。对面有人在往山里撤，应该还有一条内线。”
沈玄看了眼韩无生。
韩无生已经把昏过去的人拖到一边。
“内线到我这了。”
“活的？”
“一个。”
“留着。”
贺宁根本没问身份，“还有三分钟。”
三分钟很短。
石室里却像过了很久。
沈玄一点点压暗北镇空槽，每往下断一分，沈烈身上的镇纹就回缩一点。
顾清璃一直没抬头。
沈烈右臂有两条尸脉还是裂了。
她干脆用自己的尸气去堵。
北镇里的尸气运转慢得厉害，堵一次就得重新调一次。
沈玄察觉到尸道合契另一端越来越沉。
“别全往自己身上接。”
顾清璃头也没抬：“你顾你的。”
这语气沈玄太熟。
劝了也白劝。
第七个点断掉时，镇基猛地倾斜了一下。
沈烈一掌按住。
韩无生也过来顶住另一侧。
“你们王府这破东西到底有多沉？”
“嫌沉你出去。”
“我都到这了，你还赶人？”
“我千年前就不想让你来。”
“可惜。”
两个人一边顶着镇基，一边还有空互相顶嘴。
沈玄反倒没说话。
主印最北侧只剩最后一小截亮着。
他能感觉到九镇一直在找这个位置。
像九根拉紧的绳子，都想把最后那个缺口重新拽回去。
通讯里忽然传来贺宁一句：“第八个断了。”
随后枪声大了一截。
最后一个点显然最麻烦。
沈玄掌心全是血。
北镇空槽还在亮。
他没有继续压。
等。
沈烈看了他一眼，也没催。
十几秒后，贺宁那边传来一声很重的撞击。
有人骂了一句。
又过几秒，她重新开口。
“最后一个拆了。”
沈玄手掌猛地往下一压。
“现在。”
王血顺着裂开的空槽灌进去。
主印发出一声清脆的裂响。
北侧那条原本若隐若现的镇纹，从根部断了。
九道外镇纹同时亮起。
它们像还想往北边追，可那个位置已经彻底空了。
没有回应。
镇基剧烈晃动起来。
沈烈身上的黑纹大片亮起。
他抬手抓住沈玄肩膀。
“退！”
这次沈玄真退了半步。
下一刻，一股黑色镇力从石桩内部猛地冲出。
沈烈迎面撞上。
整个人被推得往后滑。
沈玄伸手拉住他。
父子两人的手臂同时绷紧。
“左边！”
沈烈喊了一声。
沈玄几乎没想，身体已经跟着转过去。
千年前在校场打出来的配合到现在都没忘。
沈烈压镇基左侧。
沈玄从右边顶住往外冲的那股力量。
两人肩膀挨着肩膀，一点点把倾斜的黑石桩重新推正。
顾清璃趁这个空隙把沈烈身上最后几道还连着镇基的黑纹挑出来。
一条。
两条。
第三条断开时，沈烈身体猛地晃了一下。
韩无生从后面撑住他。
“别死。”
沈烈喘着气骂道：“轮不到你操心。”
最后一条黑纹就在胸口。
顾清璃没敢直接碰。
“沈玄。”
沈玄转头看了一眼。
不用再说。
他把主印贴上沈烈胸口。
这一次，北镇没有回应。
主印里只有九道镇纹。
沈玄手腕一翻，掌心往外一带。
那条埋在沈烈胸前一千年的黑纹，被一点点从皮肉里扯出来。
沈烈额头青筋都起来了。
却一声没吭。
黑纹离开胸口的瞬间，整根镇基沉了下去。
石室里所有镇纹一起熄灭。
几个人都没动。
等了两息。
三息。
没有新的震动。
沈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。
那里留下了一道很深的黑色旧痕。
却已经没有镇力往里面灌。
通讯器里突然传来贺宁的声音。
“外围数值在降。”
没人接话。
她又说了一遍。
“压制边界开始往回收了。”
韩无生先活动了一下手指。
尸气还没恢复多少。
可至少能动了。
顾清璃胸前的圆玉也慢慢冷下来。
沈玄看向手里的主印。
九道镇纹。
北侧空白。
这一次，那个空位彻底不亮了。
沈烈靠着镇基站了一会儿，忽然往前走了一步。
没事。
又走一步。
身后的镇基依旧安静。
沈玄看着他：“能出去？”
沈烈自己也试了试。
“应该能。”
“那走。”
“去哪？”
沈玄已经转身往外。
“先出去。”
“外面现在是什么朝代？”
沈玄脚步停了停。
“这个解释起来有点长。”
韩无生从后面跟上来：“你先出去看看，够你头疼一阵。”
沈烈冷眼扫他。
“你最好少说话。”
几个人顺着石阶往上。
越往外走，现代设备越多。
电缆、应急灯、钢制护栏、已经停摆的监测箱。
沈烈一路都在看，却没问。
直到走进那座三十年前建起来的观测站，他在“01号人形异常源监控区”的牌子前停住了。
沈玄也看见了。
“那个01号是你。”
沈烈盯着那块牌子看了半天。
“谁起的？”
“研究人员。”
“没名字？”
“他们不知道你是谁。”
沈烈脸色又有点不好看。
沈玄往外走：“现在知道了。”
走出最后一道气密门时，外面的天已经亮了。
山谷里停着一排应急车辆，工程灯还没关，几支队伍正在搬设备。
贺宁站在临时指挥车旁边。
看到沈玄他们出来，她先数了一遍人。
四个。
一个没少。
视线最后落到沈烈身上。
破旧王袍。
长发。
下颌旧疤。
和三十年监控画面里那个人完全一样。
贺宁手里的通讯器恰好响了。
总部那边问得很直接。
“北镇核心异常源当前状态？”
贺宁看着已经走出石门、站在晨光里的沈烈。
停了一下。
“01号目标已离开北镇，具备完整交流能力。原有‘核心异常源’标记申请撤回，身份重新录入。”
对面问：“确认身份？”
贺宁抬眼。
沈烈也看向她。
“确认。”
“靖安王，沈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