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确认。”
“靖安王，沈烈。”
贺宁报完名字，总部那边隔了好几秒才回话。
“身份依据？”
“沈玄确认，顾清璃确认，韩无生也在现场。另外，北镇三十一年的监控资料、王府旧令、镇纹反应都能对上。你们要是还不放心，等人送回去以后自己核。”
她把话说完，通讯器里又换了个人。
这次问得更细。
“当前危险等级？”
贺宁看向沈烈。
沈烈站在山谷出口，身上还穿着那件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旧王袍，胸前被北镇镇纹侵蚀过的痕迹一直延伸到衣领下面。他刚从山里出来没多久，周围十几名守夜司的人都下意识和他保持着距离。
倒不是有人拿枪对着他。
刚才北镇里发生了什么，外面的人多少已经收到一点消息。能跟沈玄在核心区正面交手，又在里面压了一千年的人，没人会把他当普通救援对象。
贺宁想了一会儿。
“暂时不定。”
总部的人明显不满意：“不定怎么安排？”
“所以才要重新评估。他现在能交流，有完整自我认知，也没有主动攻击外部人员。你要我现在随便报个S级，后面是不是还得按S级异常源给他上限制措施？”
旁边的沈玄听见这句，转头看了过来。
贺宁没理他，继续说道：“先按特殊个体处理，医疗、尸化程度、意识稳定性重新做。还有，北镇核心刚拆，他现在的力量能恢复多少也不知道。”
沈烈听了一会儿，问沈玄：“她在给我定罪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什么叫危险等级？”
沈玄想了下：“大概就是看看你现在打人有多疼。”
沈烈看着他。
“你在里面挨的还不够？”
“所以我觉得等级应该不低。”
顾清璃刚走过来便听见这句，直接把沈玄手里那瓶水拿了过去。
“少说两句。”
沈玄看了眼自己空掉的手，也没抢。
沈烈的视线却停在那瓶矿泉水上。
顾清璃拧开喝了一口，很自然地递回沈玄手里。
沈烈看了两人几秒，又想起刚才北镇里那个合在一起的黑白圆玉，最后什么也没问。
贺宁已经结束通讯，朝他们走来。
“总部的车二十分钟后到。这里暂时不能久留，工程组还要重新做北镇外围隔离。你们几个先去临时基地，沈烈要重新建档。”
沈烈皱眉：“建什么档？”
“身份档案。”
“王府里有。”
“烧了一千年了。”
贺宁说得很平，“现在没有地方认靖安王府的户籍。”
沈玄没忍住笑了一声。
沈烈转头看他。
“很好笑？”
“还行。”
“你现在有？”
“有啊。”
“拿来。”
沈玄摸了摸口袋。
身份证没带。
他停了一下：“回去给你看。”
沈烈脸色更差了。
贺宁倒没在这件事上继续折腾他，只让后勤拿了一套备用衣服过来。
深色长裤，黑色外套，还有一双没拆封的鞋。
工作人员把衣服递过去时明显有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，最后憋出一句：“沈……先生？”
沈烈看着他。
年轻人手都僵了一下。
沈玄在旁边道：“就这么叫吧，现在没王爷这个岗位。”
“闭嘴。”
沈烈接过衣服，倒没有为称呼发火。
他只是低头看了一遍，问：“在哪换？”
工作人员立刻指向旁边的临时板房。
等沈烈进去，贺宁才看向沈玄。
“他脾气一直这样？”
“今天算好的。”
“那以前什么样？”
顾清璃把话接过去：“军营里有人见他之前，会先看看自己最近犯没犯事。”
贺宁点了点头。
“明白了。”
十几分钟后，沈烈从板房出来。
旧王袍换掉以后，人一下变得没那么像监控里那个在石室里坐了三十年的异常源。
衣服尺码并不完全合身，外套肩膀有些紧，但至少能穿。
唯一的问题是头发。
长发还散着。
沈玄从后勤桌上翻出一根没用过的黑色发圈，朝他扔过去。
“先扎一下。”
沈烈接住以后看了两眼。
“这个？”
“套上。”
“我知道怎么束发。”
沈玄也反应过来自己这句话有点多余。
沈烈根本没研究什么现代用法，几下便把长发简单束到脑后。
贺宁看完以后，对旁边负责身份采集的人招了招手。
“现在拍一张。”
沈烈皱眉：“拍什么？”
“照片。”
这次沈玄还没开口，贺宁已经举起工作终端给他看了眼。
屏幕上是沈玄的临时身份资料。
姓名、照片、出生信息以及特殊人员标记都在上面。
沈烈接过终端，先看照片，又看了看沈玄本人。
“你怎么还是世子？”
“你看哪儿写世子了？”
“我说你这张脸。”
沈玄顿了一下。
“我睡了一千年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沈烈把终端还给贺宁，“一点没长。”
“尸修你指望我怎么长？”
沈烈没回。
这句话显然让他想起了什么。
沈玄千年前进棺的时候，就是现在这个样子。
一千年后出来，还是这样。
沈玄看他没继续说，也没往下接。
身份采集很快做完。
沈烈对摄像头没有任何不适应，贺宁让他看哪里，他便看哪里，只是在工作人员准备采指纹时出了点问题。
机器连续识别了三次。
全部失败。
工作人员拿起来检查，还以为设备坏了。
韩无生从旁边经过，随口道：“千年尸身，你拿活人的机器采什么？”
那人抬头：“沈玄能采。”
韩无生停了一下。
沈玄也看了过来。
贺宁很快道：“设备没坏。沈玄的尸身状态和沈烈不一样，单独备注，后续换异常个体采集方式。”
沈烈倒不在乎指纹。
他更在意终端上已经录进去的那两个字。
沈烈。
没有靖安王。
也没有北镇01号。
只是名字。
“这样就算有身份了？”
“临时的。”
贺宁把设备收起来，“正式身份要回去以后再办。”
沈烈问：“回哪？”
这次贺宁没有马上回答。
沈玄也意识到了。
北镇处理完了，可沈烈接下来住哪儿确实是个问题。
按异常事务体系的流程，一个从封禁区出来、身份刚确认、状态又不稳定的千年尸修，大概率要先去专门的观察区。
可真把靖安王往收容区送，沈玄估计他今晚就得拆门。
贺宁显然也不准备这么干。
“两个方案。第一，去总部安排的特殊观察点，医疗、检测、人员都齐。第二，由沈玄做责任担保，你先跟他走，但二十四小时内要完成第一次状态评估。”
沈烈看向沈玄。
沈玄道：“你别看我，我没意见。”
“我有。”
“那你选第一个。”
沈烈盯着他：“你住哪？”
“顾家。”
这次沈烈的视线直接转向顾清璃。
顾清璃正在旁边回消息，听见以后抬起头。
“暂时住我那边。”
沈烈问：“你家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他也住？”
“嗯。”
沈烈又看向沈玄。
沈玄已经察觉到这个眼神不太对。
“我们都合契了，你现在才问是不是晚了点？”
沈烈张口就想骂。
顾清璃却先把手机递到他面前。
“先别管这个。”
屏幕上是一条刚收到的消息。
顾家那边显然已经知道北镇的结果。
消息很短。
【清璃老祖，异常局刚刚有人来核靖安王的旧档。】
下面紧接着又来一条。
【靖安王真的还活着？】
沈烈看不懂上面的具体称呼格式，却认得自己的名字。
“顾家还有人？”
顾清璃收回手机。
“很多。”
“你爹呢？”
“早死了。”
沈烈顿了一下。
顾清璃说得太平静，反倒让他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。
隔了一千年，很多问题问出口，本身就已经有答案。
沈玄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。
“上车吧。”
沈烈把他的手拍开。
“别碰我。”
“行。”
几辆车已经准备好。
沈玄坐进后排，顾清璃跟着坐到旁边。沈烈站在车门外看了几秒，没有问这东西是什么，只弯腰看了一眼内部结构，随后坐到另一侧。
车辆开出山谷时，他一直看着窗外。
先是工程车。
随后是已经封掉的山路、临时安置点、电线塔。
再往外，路越来越宽。
早晨的车流也慢慢多起来。
沈烈看了很久，忽然问了一句：“这里以前是哪儿？”
沈玄说了一个旧地名。
沈烈又看向窗外。
“那座城呢？”
“没了。”
“南营？”
“也没了。”
沈烈没有继续问。
车辆上高速以后，远处城市的轮廓已经能看见。
一排排高楼从晨雾后露出来，公路两侧的广告屏正在滚动，车流从不同匝道不断汇进主路。
沈烈靠着车窗看了一路。
沈玄本来以为他至少会问一句。
结果半个多小时，什么都没问。
快到临时基地时，沈烈才开口：“这一千年，仗打完了？”
沈玄想了下。
“打了很多场。”
“现在呢？”
“现在这地方至少不用你带兵守城。”
沈烈点了一下头。
车刚驶进基地，贺宁的电话忽然打了进来。
她坐在前车，开口第一句就是：“你们先别下车。”
沈玄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靖安王身份确认的消息刚进内部系统，有一批人申请过来见他。”
“谁？”
贺宁停了一下。
“南甲库那批醒来的旧军。”
沈玄抬眼。
旁边一直看着窗外的沈烈，也慢慢转过头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