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急救节点那场事故结束不到一天，联合监管组的联络端就塞满了申请。
异常救援中心想再送一批韩峰这样的专业人员进来。
两家医院问得更直接，能不能优先筛选长期接触异常患者的医生和治疗师。
岚川资源那边动作最快，凌晨便递了一套新的适配计划，名单里全是设备工程、仓储和现场维护人员。
沈玄把几份方案翻完，没往下批。
负责项目协调的人等了半天，忍不住问：“哪一份有问题？”
“都太急。”
沈玄把平板推回去，“昨天才看见三个人开的门不一样，今天就准备按岗位批量送人。再过两天是不是连培训班名字都想好了？”
对面的人干咳一声。
“已经有人在问了。”
沈玄抬头。
“问什么？”
“定向适配。”
这四个字让沈玄靠回了椅背。
对方把几份外部合作意向调出来给他看。其中一家机构甚至已经把候选人分成医疗组、救援组、维护组，连预计接触哪类旧设施都列得清清楚楚。
韩峰靠在旁边看了一会儿。
“他们比我本人还清楚我是什么类型。”
周启明坐在另一边，手里还拿着岚川给他送来的设备检修记录。
“你昨天救了人，现在外面都快把你当模板了。我们公司那边也一样，早上还问我能不能推荐两个跟我干活习惯差不多的。”
“你推荐了？”
“我哪敢。”
周启明把记录往腿上一拍，“我自己身上那个第四级还没弄明白，再给公司送两个进去，出点什么事最后还得我背锅。”
沈玄看向他。
“这话先记着。”
“记什么？”
“你们现在已经开始挑人了。”
周启明一愣。
沈玄没继续解释，转头让工作人员把昨天三人的完整测试路线调出来。
医疗区、应急区、维护区、仓储区。
三个人在对应区域里的差距太明显，所以所有人下意识都开始往最顺的那条路上推。
沈玄盯着那几条曲线看了一会儿，伸手把三个人的名字拖到了完全相反的位置。
韩峰进维护区。
周启明进应急训练区。
许明安去普通同根节点。
操作员看着新的安排，有些没反应过来。
“这样测什么？”
“换个人，再走一遍。”
沈玄把平板放下。
“今天别顺着它。”
第一轮从韩峰开始。
维护区里准备了一套低风险设备故障。
没有污染，没有伤员，也不存在真正的生命危险。一台旧式循环装置被人为关闭两组组件，现代人员已经提前确认过，即使判断错误也不会造成损失。
韩峰进去以后，墙上的基础准入灯正常亮起。
后面就没多少动静了。
工作人员故意不告诉他故障点，只让他按照现有资料处理。
韩峰围着设备转了几圈，又低头看了半天说明图。
“你们平时修这东西就靠这张图？”
周启明隔着玻璃开口：“看不懂可以问。”
“滚，我干救援的，又没说我会修泵。”
韩峰最后还是拆开了外层检修板。
古老设施并没有因为他动手而给出更多反应。
直到他误触一处保护线路，旁边的报警灯突然亮起。
韩峰动作立刻变了。
他第一时间后撤，抬手让观察人员别靠近，同时快速扫了一遍出口、隔离门和周边人员位置。
几乎就在他开始处理“可能出现危险”这一刻，维护区原本没有反应的一条应急标识亮了。
沈玄坐在控制室里，看着那道突然抬高的曲线。
“记下来。”
操作员已经开始记录。
“维护响应几乎没变化，应急方向上升。”
“别写结论，就写发生了什么。”
沈玄指了指监控，“他不会修那台设备。警报一响，他先管的是人和出口。”
第二个进去的是周启明。
为了避免真出事故，应急训练区只模拟了一次仓储污染泄漏。
警报响起以后，周启明也知道该撤离、封区，还能按照训练流程穿防护装备。
可整个过程中，旧设施只给了他最基础的通行响应。
等模拟结束，工作人员故意留下了一台异常运转的回收装置。
周启明原本都准备出去了，经过设备旁边时脚步停住。
“等一下。”
他蹲下去听了几秒。
“这东西声音不对。”
负责训练的人提醒：“演练已经结束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周启明伸手碰了碰外壳，又把旁边一组数据调出来。
“你们是不是把二号回收管也关了？这个压力降得太快。”
没人回答。
那台本来没有任何响应的旧设备却自行亮起了一排维护标识。
周启明抬头看着灯。
“行。”
他扭头朝控制室方向看了一眼。
“这回不用你们告诉我结果了吧？”
沈玄隔着玻璃朝他摆了下手，示意继续。
轮到许明安时，安排得更简单。
他被送进了一处普通同根节点。
里面没有病人，也没有康复装置，只有基础休息区、物资间和几条正常通道。
许明安在那里待了将近两个小时。
响应一直很弱。
中途一名工作人员因为连续熬夜，测量时忽然眼前发黑，扶着墙坐了下来。
其他人还没来得及过去，许明安已经先蹲在他旁边。
“别站，先坐着。你脸色不对，早上吃东西了吗？”
对方摇头。
“水呢？”
工作人员递来一瓶。
许明安摸了摸他的手，又问了两句身体情况。
就在这时候，离他们最近的一台旧式生命监测装置自行启动了。
数值不高。
却比许明安进入这里以后任何一次响应都明显。
控制室里安静了一阵。
顾清璃站在沈玄旁边，看着三组重新绘制的曲线。
“换地方有影响。”
沈玄点头。
韩峰进维护区以后，基础适配依旧存在。
周启明也能通过应急训练得到少量新的反馈。
环境确实会留下东西。
可一旦他们开始按照自己最熟悉的方式处理问题，原本那条响应方向便会迅速抬起来。
顾清璃的视线停在许明安那组数据上。
“人也在选。”
沈玄没接着往下总结。
他让人把今天所有录像单独保存，又把后续准备送来的受试者资料全部退了回去。
协调人员有些为难。
“那几家机构都在等答复。昨天救援成功以后，他们的态度很积极。如果现在全部暂停，外面可能会觉得我们又要收紧项目。”
“没让他们停。”
沈玄拉出新的观察表。
“人可以来，先别按结果挑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原来怎么选还怎么选，职业经历、健康条件、风险承受能力都看。别因为想要一个‘韩峰’，就专门训练一个人每天重复应急动作。”
他说到这里，手指在表格上停了一下。
原本的监测项里只有身体变化、主识稳定、响应强度和设施准入。
沈玄在下面又加了一栏。
行为变化。
协调人员看着他继续往下写。
是否主动重复某类行为。
是否为了增加设施响应改变日常选择。
是否因为适配结果调整工作习惯。
最后一项写到一半，沈玄停了几秒。
他删掉原句，重新输入。
是否开始依赖某种异常身份确认自身价值。
周启明站在旁边看见了。
“这个也要管？”
“先记。”
“可我要是真因为这能力涨工资了，我肯定更愿意干跟它有关的活啊。”
沈玄抬眼看他。
“所以才记。”
周启明张了张嘴，又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。
韩峰倒是盯着那一栏多看了几眼。
“我昨天开了门，今天外面就有人想按我的经历挑下一批。以后真有人为了让门认他，专门把自己练成某一种样子，也不奇怪。”
沈玄看向他。
“你自己呢？”
韩峰扯了下防护服袖口。
“我干救援这么多年，本来也改不了多少。让我天天去修机器，我估计那边设备先嫌弃我。”
“那就先别让别人替你决定该怎么改。”
这句话落下以后，房间里没人再接。
当天傍晚，新的观察方案发了出去。
救援中心、医院和几家资源企业都可以继续提交人选，但原本那些直接标着“医疗型”“救援型”“维护型”的计划名称被全部删掉。
沈玄刚准备离开，项目协调员又追了出来。
“还有一份东西。”
“又是哪家要送人？”
“岚川资源。”
沈玄脚步没停。
“人选放明天。”
“不是人选。”
对方把一份电子合同传到了他手里的平板上。
“他们准备跟周启明重新签长期协议。法务那边觉得有几条可能跟我们现在的适配项目有关系，所以先转过来了。”
沈玄随手往下翻。
工资。
岗位调整。
保密义务。
服务期限。
前面的内容都很正常。
翻到后半段时，他的手指停了下来。
一行条款单独列在屏幕中间。
适配期间形成的特殊准入、异常权限及由此产生的衍生使用权，归项目投资方所有。
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补充。
必要情况下，项目方有权要求适配人员配合进行权限回退及状态恢复。
沈玄站在走廊里，把那两行重新看了一遍。
“周启明签了？”
“还没有。”
“人在哪？”
“岚川的人正在跟他谈。”
沈玄关掉平板，转身往回走。
“那正好。”
“过去听听他们准备怎么把一个人恢复出厂设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