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后的灯一盏盏亮了起来。
韩峰站在沈玄身后，手里还夹着那张应急设备清单。他原本以为里面最多是一间保存完整些的旧急救室，等视线适应以后才发现，外门后面还有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。
两侧墙体嵌着大量封闭柜体，中间铺着一条已经发黑的金属轨道。
沈玄往前走了十几米，身后的韩峰刚跨过第二道感应线，通道顶部忽然响起一阵短促的机械声。
几只封闭多年的柜门自行弹开。
韩峰往里面扫了一眼：“这东西还真认我。”
“认归认，别乱碰。”
沈玄停在第三道门前。
这里已经到了现代修复范围之外。
门上的控制面板没有接入园区线路，沈玄伸手按上去，只能感觉到极弱的尸气在墙体内部循环。
韩峰走近以后，那些沉寂的纹路却一条接一条亮了。
顾清璃也跟了进来。
她看了一圈，没有去碰设备，只伸手在韩峰后颈按了片刻。
“没变化。”
韩峰偏头：“我人还正常？”
“暂时。”
“你这两个字听着比不说还吓人。”
顾清璃已经收回了手。
沈玄正要继续往前，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个工作人员冲到门口，脸色已经白了。
“园区东作业区出事故了！”
韩峰立刻转身。
“几个人？”
“两名。清理三号反应仓的时候，残留污染突然活化。人已经抬出来了，现场封锁了，可其中一个情况压不住。”
话还没说完，韩峰已经往外走。
沈玄跟上去：“急救组呢？”
“到了，异常医院那边也在赶。最近的一支专业转运队至少还要二十多分钟。”
外面的走廊已经乱了起来。
刚才还围着适配测试记录的一群人全部让开通道，两副急救担架从另一侧推了过来。
第一名伤员意识还算清醒，右肩以下大片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灰白色，隔离膜内不断有细小结晶冒出来。
第二个人情况明显重得多。
他的左臂几乎完全被灰色污染覆盖，胸口贴着数枚稳定电极，监护仪上的数值一直在掉。
负责急救的医生边走边按着他的胸侧。
“污染已经过肘了，还在往上侵。常规抑制剂压不住，先送临时稳定舱。”
旁边的人已经准备转向园区现有医疗区。
沈玄回头看了一眼刚刚开启的旧通道。
“里面有什么能用的？”
没人能回答。
韩峰停住脚。
他看了一眼担架，又看向门里的红色应急灯。
“刚才那里面有一排类似稳定舱的设备。”
急救医生抬头：“能启动？”
“我能开门，设备会不会用得问你们。”
这句话让原本准备推走伤员的人全部停了下来。
沈玄已经伸手拦住第二副担架。
“进去。”
医生没马上动。
“里面环境没验证过。”
“外面还能撑多久？”
医生低头看了眼监护数值。
“照这个速度，十分钟以后污染大概率越过肩关节。到时候截肢都未必来得及。”
“那就别在门口耗。”
沈玄把担架方向一转。
“韩峰开路。医疗组带你们熟悉的东西，旧设备谁也别擅自用。顾清璃跟我进去。”
没人再争。
韩峰跑在最前面。
先前沈玄停下的第三道门在他靠近后迅速解锁，后面几道隔离层也跟着亮起。
越往里，保存状态越好。
墙面没有明显锈蚀，甚至还能看到某些封存液体在透明管线中缓慢流动。
急救医生根本没空研究这些东西。
担架推到最里面以后，她第一眼就盯上了中央那两座半封闭设备。
“把左边这个打开。”
韩峰在控制区找了一圈：“哪个开关？”
“我哪知道哪个开关，你能让它响应就先站过去！”
“行行行。”
韩峰直接往设备旁边一站。
原本封闭的金属舱盖向两侧滑开。
医生愣了半秒，很快把伤员推过去。
几根旧式探针从舱体内伸出，没有直接接触人体，而是隔着数厘米停住。一层肉眼几乎看不清的薄光沿着伤员身体扫过。
监护仪上的血氧依旧往下掉。
可左臂扩散的灰色结晶慢了。
医生马上俯身检查，随后冲旁边喊：“有效。把现代循环支持接上，别碰它自己的接口，我们用自己的。”
第二名伤员也被推了进来。
整个急救区迅速忙起来。
韩峰站在中间有些碍事，又不敢乱走。
沈玄朝门口指了一下。
“你守那边。”
“我还以为有了这个权限，多少能帮点忙。”
“你负责让门别关，就算帮忙。”
韩峰没再废话，直接退到入口。
旧急救区的设备还在继续启动。
一道道细小气流从地面升起，沈玄能感觉到这里的尸气循环和外面的作业区完全不同。
它对活人的身体有很强的压制作用，却同时在隔绝那种异常污染。
第一名伤员很快稳定下来。
麻烦全落在第二个人身上。
灰色污染已经接近肩部。
医生切开左臂外层防护服时，里面的皮肤已经失去正常血色，部分组织甚至开始出现僵硬结晶。
“准备截肢方案。”
她话刚出口，旧设备上忽然响了一声。
原本环绕伤员左臂的三道稳定光带熄灭了一道。
医生抬头：“怎么回事？”
工作人员立刻查看外部供能。
“能源正常。”
第二声响起。
又一道光带熄了。
伤员刚刚稳定下来的心率立刻开始往下掉。
韩峰站在门边，回头看向设备。
“我没动。”
沈玄已经走到舱旁。
他能感觉到设备仍在运转。
旁边那名伤势更轻的工作人员所使用的模块甚至增强了一档。
两边的处理正在被重新分配。
急救医生也发现了。
她盯着屏幕上两组完全不同的支持强度，直接骂了一句。
“它在撤他的支持。”
“能调回来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医生试着触碰几个能识别的控制区域，全部没有反应。
“韩峰！”
韩峰立刻过来。
同样没用。
他能让设备启动，也能让内部急救区保持开放，面对具体治疗分配，他和其他人没有区别。
第三道稳定光带开始闪烁。
医生一只手已经伸向手术器械。
“再掉我就只能立刻截。污染再往上走，命也得搭进去。”
顾清璃已经到了伤员另一侧。
她的手按在伤员胸口上方，没有真正接触皮肤。
片刻后，她抬眼看沈玄。
“已经进血了。”
“到哪？”
“肩以下还能压，胸腔里刚进去一点。”
医生听懂了这句，手上的动作更快。
“你们要是有办法压住胸腔那部分，给我五分钟。我先清掉手臂最严重的区域。”
最后一道光带熄灭。
伤员身体猛地抽动了一下。
监护仪瞬间报警。
沈玄伸手按住了他的肩。
冰冷的尸气顺着掌心压进去。
灰白结晶原本已经爬到锁骨附近，刚接触到沈玄的力量，蔓延速度立刻停住。
可这还不够。
伤员体内已经出现了污染。
沈玄闭了下眼。
尸气沿着经络往里探，刚碰到那股活跃的异常物质，对方就像突然找到新的出口一样，朝他这边涌来。
顾清璃伸手扣住他的手腕。
“别全往自己身上引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每次说这句话的时候都没多可信。”
沈玄没接她这句。
他把进入伤员胸腔的尸气压成一层极薄的屏障，卡在污染继续扩散的位置。
顾清璃已经把另一只手按在伤员颈侧。
她负责的方式比沈玄细得多。
尸气贴着血管与心脉外围铺开，既不让伤员的生命反应被压死，也不让那部分污染趁着手术继续上行。
两个人甚至没商量怎么分。
医生看了他们一眼。
“能撑多久？”
沈玄盯着已经变成灰黑色的左臂。
“你先做你的。”
“行。”
下一秒，手术器械直接落下。
急救区里再没人说话。
韩峰守在入口，一旦他往外退得太远，门侧几道红灯便会开始闪。
他很快也发现了这个规律，干脆拉了把椅子坐在感应范围里。
“我今天就负责坐这儿了，是吧。”
没人搭理他。
医生连头都没抬。
“坐稳点。”
韩峰闭嘴了。
污染最严重的结晶组织一点点被清掉。
现代设备负责维持循环，旧急救模块虽然撤去了核心稳定支持，基础隔离环境仍然存在。
沈玄压着往胸腔里钻的污染。
顾清璃则一直守着心脉。
四分钟过去。
医生忽然伸手。
“抑制剂。”
旁边护士递过来。
针剂推入以后，伤员心率剧烈波动了十几秒，随后一点点稳住。
沈玄感觉掌下那股一直往上撞的东西弱了。
“可以了？”
“再等。”
医生重新检查了左臂组织。
“手指末端还有反应。”
她停了一下，抬头看向沈玄。
“先别松。”
又过了两分钟。
灰白色从锁骨附近慢慢退回肩部。
医生伸手按了几处位置，随后长出一口气，摘掉已经被汗浸湿的手套。
“命保住了。”
韩峰在门口抬头。
“手呢？”
“你很关心？”
“废话，我就是干救援的。”
医生看了一眼伤员那条还在的左臂。
“目前不用截。后面能恢复到什么程度得看异常医院，但最坏的那个结果躲过去了。”
韩峰靠回椅背。
“那我这门没白开。”
沈玄把手从伤员肩上收回来。
掌心还残留着一层极淡的灰气，很快便被尸气吞了进去。
顾清璃握着他的手腕没有马上松开。
“有残留。”
“很少。”
“回去再处理。”
她说完才松手，转头去检查伤员。
沈玄则看向那几台已经停止深层支持的旧设备。
刚才如果完全照它们自己的分配方式走，伤势较轻的那个人会得到更多资源。
躺在这里这个，大概撑不到异常医院的人赶来。
设备没有坏。
甚至可以说，它的判断相当有效率。
沈玄看了几秒，转身往外走。
救援结束后，急救区开始逐级关闭。
伤员已经转交给赶到的专业异常医疗队，工作人员则尝试按照现代流程关闭旧节点。
第一道程序执行成功。
第二道没反应。
第三道直接拒绝。
“关不上。”
操作员连续试了几遍。
“外层可以断电，里面这部分还在自己运行。”
沈玄看向韩峰。
韩峰刚摘下临时防护手套。
“又是我？”
“进去试。”
“我发现今天只要你们解决不了的东西，就开始看我。”
嘴上说着，他还是走了进去。
韩峰刚站到深层控制区前，几个一直保持运转的模块依次熄灭。
隔离门从最里面开始关闭。
外部屏幕上，一条原本杂乱的主识响应曲线忽然重新排列。
负责记录的人坐直身体。
“等一下。”
沈玄走过去。
韩峰对应的认证栏里，多了一组以前从未出现过的古老纹样。
和周启明身上的第四级标记完全不同。
有人已经开始调字符库。
“这个结构以前没见过，如果结合应急区的响应，也许可以先暂译成……”
“别猜。”
沈玄看着那组纹样。
技术员的手停了下来。
“先别给它起名字。”
沈玄朝里面抬了抬下巴。
韩峰正从已经完全关闭的深层急救区走出来。
“看看它以后还让韩峰干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