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急救节点彻底关闭后，最后一批救援人员开始往外撤。
韩峰刚把手套摘下来，挂在胸前的检测器又震了。
他低头扫了一眼，本来已经迈出去的脚停在原地。
沈玄正在和现场负责人确认伤员转运情况，余光看见他的动作，伸出手。
“又来了？”
韩峰把检测器递过去。
上面的应急标识和刚才几乎一样，只是响应位置已经换到了四十多公里外。
顾清璃也走了过来。
她身上的防护服还没完全脱，袖口沾着一小块已经干掉的黑色污染物。
“有人？”
“还不知道。”
沈玄没有继续往车边走，直接让现场的人联系那片区域。
十几分钟后，第一批信息传了回来。
响应位置位于城西一处封存多年的地下应急设施。那一片早就停止对外使用，外围只有几套自动监测设备，最近三个月都没有人员进入。
值班人员把地图和监测记录发到了现场。
韩峰站在车门边看了几眼。
“它为什么找我？”
“里面有一套隔离模块连续自检失败。”负责联络的人把监测曲线放大，“目前只影响它自己，外部污染没有升高，周边也没人施工。”
韩峰往下翻了翻。
“那地方离居民区多远？”
“最近的小区两公里多。外围还有一道现代封锁。”
“如果一直不处理呢？”
对方显然已经算过。
“照现在的数据，几个小时内不会往外扩。真有变化，我们这边会先报警。”
沈玄靠在车旁，把整份监测记录重新看了一遍。
最后又问了一句。
“确定里面没人？”
“确定。”
“那先别去。”
韩峰抬起头。
旁边两个已经开始重新检查装备的救援人员也停了下来。
沈玄把检测器还给他。
“你现在去，那边开门，你进去处理，事情也就结束了。可它昨晚能找你，今天还能找你，以后总不能它一亮你就往那边跑。”
韩峰低头看着屏幕上不断闪烁的标识。
“可里面那套东西真坏了。”
“坏了也还没伤到人。”
沈玄伸手把他肩上的装备包摘下来，扔进车里。
“等一会儿。”
韩峰接住差点滑下去的背带，眉头一直没松。
“等多久？”
“看到底会不会出别的变化。外面那条线一动，你就过去，我也跟你过去。”
韩峰又看了一遍实时监测。
污染浓度平。
地下水数据平。
附近没有人。
他这才把装备包重新放好。
“行。可我先说好，真有扩散迹象，别拦我。”
“到时候不用你提醒。”
几辆车先回了最近的合作站。
韩峰一路上都把检测器放在腿边。
东西隔几分钟就震一下。
没有声音，也没有任何古怪画面，只是那枚应急标识一遍遍出现。
到了合作站以后，顾清璃先检查了他的状态。
她按住韩峰手腕停了一会儿，又让他闭眼坐了几分钟。
韩峰等得有点烦。
“有问题你直接说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就这两个字？”
顾清璃已经收回手。
“你想听几个？”
韩峰被噎了一下，看向沈玄。
“她平时跟你也这么说话？”
沈玄正把桌上的监测设备接进大屏，头都没抬。
“看人。”
顾清璃转身去取另一组记录。
韩峰咂了下嘴，没再问。
一个小时过去，远端节点仍在反复响应。
韩峰没有头痛，也没出现身体异常。
顾清璃中途又检查过一次，主识状态和回来时没有区别。
检测器上的准入标记也一直保留着。
两小时以后，韩峰去食堂吃了碗面。
检测器被他留在楼上。
人走了，屏幕上的响应还在。
等他端着半碗没喝完的汤回来，值班人员正好把最新记录贴到大屏上。
“频率没变。”
韩峰把碗放下。
“我不带设备它也找？”
“设备留在这里，它照样发请求。至于到底锁的是你本人还是你身上的认证，现在还分不开。”
韩峰伸手把自己的检测器拿回来。
“那我开车出去转一圈？”
沈玄坐在窗边翻现场记录，听见以后抬起头。
“你闲得慌？”
“我就想看看走远点它还认不认。”
“先坐着。”
沈玄把手里的文件合上。
“它叫不动你以后会怎么办，这件事还没看见结果。你跑几十公里，回头又多一堆东西混在一起。”
韩峰靠回椅子。
“你们搞研究的是真能熬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成搞研究的了？”
“你现在比他们盯得都紧。”
沈玄没接这句。
他确实一直注意着韩峰。
但看的东西不止屏幕。
韩峰回来以后喝了两杯水，吃了一碗面，中途还靠在椅子上眯了二十分钟。
身体没出问题。
情绪也正常。
那枚应急标识一直亮，韩峰不理，它也没有做更多事。
下午三点，技术人员重新调了一遍韩峰现有权限。
前两次救援获得的应急准入还在。
没有被削减。
没有失效。
韩峰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的记录。
“还真不收回去。”
“你很失望？”
“我就是觉得奇怪。”
韩峰指了指远端节点。
“它找了我几个小时，我没去，它也不催，也不罚。那它一直亮着干什么？”
沈玄刚想开口，旁边负责远端监测的人突然叫了他一声。
“沈先生，你过来看一下。”
大屏上的响应变了。
原本只有一条稳定指向韩峰的识别链。
现在，那条识别链旁边多出了几道新的探测记录。
最开始只有一条。
十几秒后，又多了两条。
远端节点开始接触附近其他适配项目。
韩峰往前走了两步。
“它在找人？”
负责监测的人没有急着回答，手上连续切了几个页面。
第一名适配者只有基础准入。
识别一闪就灭。
第二名停留得稍微久一点，很快也被划了过去。
第三名甚至没触发设备响应。
远端节点还在往外扩。
合作站里的几个人都安静下来。
这已经用不着猜了。
韩峰没过去。
那边也没有一直等他。
十几分钟后，新的识别停在了城南一处训练基地。
值班人员把对应人员资料调出来。
照片上的男人很年轻。
二十四岁。
方启。
异常救援方向第二梯队观察成员。
进入适配项目刚满三个月。
“他？”
韩峰凑近看了眼。
“我带过他两次训练。”
沈玄继续往下翻。
“怎么样？”
“肯练，身体也行。遇到脏活不躲。”
韩峰说完，自己又补了一句。
“就是还嫩。”
大屏上的识别没有因为这句话停下来。
方启所在训练基地很快也发现了异常。
电话直接打到合作站。
那边背景有些乱，训练项目显然还没结束。
负责带队的教官开口就问：“韩峰是不是在你们那边？”
“在。”
“那我们这边怎么也收到应急认证了？”
沈玄接过电话。
“谁收到的？”
“方启。”
教官停了一下。
“而且还在加深。刚才只有基础准入，现在他训练区那道旧应急门已经能开了。”
旁边很快传来年轻人的声音。
“教官，让我过去吧。”
教官显然把手机拿远了些。
“你先把嘴闭上。”
方启还是凑了过来。
“那边都认我了，总得过去看看吧？我又没说自己一个人进，我跟队过去也行。”
韩峰站在旁边听见，眉毛动了一下。
“这小子。”
沈玄问教官：“你们那边现在什么情况？”
“人没问题，主识监测也正常。就是认证一直往上走。”
“先别让他接触更多旧设备。”
“明白。”
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。
方启大概一直站在旁边。
随后声音又冒了出来。
“沈先生，我知道我经验少。可这个机会以前没人遇到过，它既然能找到我，我过去至少能帮忙开门吧？”
沈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。
“那边现在没人等你救。”
“我知道，可……”
“把你今天的训练做完。”
方启停住了。
教官在旁边说：“听见没有？”
“听见了。”
这次倒没再争。
电话挂断以后，韩峰抱着手站在大屏前。
“挺像我刚入行那几年。”
“你那几年也这么急？”
“有活谁不想上。尤其刚学会点东西的时候，总觉得自己差的就是一次机会。”
韩峰盯着方启的认证状态。
“何况现在连门都主动找他。”
远端节点的扫描已经停止。
原本挂在韩峰名下的响应状态也发生了变化。
当前不可用。
这四个字出现在他的名字后面。
韩峰看见以后乐了一下。
“行，还挺讲效率。”
他的权限没掉。
人也好好的。
只是那座远端设施已经不再等他。
屏幕另一边，方启的临时准入开始往下展开。
应急外门。
内部隔离通道。
部分设备调用。
每亮起一项，训练基地那边就会同步传回新的记录。
技术人员看得越来越认真。
“它给得比我们预计快。”
顾清璃站在沈玄旁边。
“方启适配深度不如韩峰。”
“差多少？”
“很明显。”
顾清璃看向屏幕里那几项刚刚出现的权限。
“至少现在，他承受不了韩峰能承受的异常环境。”
大屏上又跳出一行新的认证。
这一次已经不再是简单扫描。
远端设施正式向方启发送了应急准入请求。
值班人员下意识坐直了一些。
韩峰脸上的笑也收了。
“这就要让他接？”
沈玄没回答。
他把方启的资料拉到最前面，一页页往后翻。
训练成绩很好。
防护考核优秀。
模拟救援三次。
污染环境适应记录也没有问题。
再往下，真正的现场经历一下少了。
沈玄手指停住。
“他实际进过几次事故现场？”
负责第二梯队资料的人很快查到最后一栏。
“一次。”
屏幕上的绿色认证还亮着。
沈玄合上了方启的资料。
“先别让他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