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启那份认证请求没有被批准。
可远端节点也没把他删掉。
第二天上午，训练基地重新开机以后，他的身份信息仍挂在应急适配列表里，下面多了一条昨晚没有的记录。
临时候补。
韩峰那一栏也还在。
只是他的名字后面多了现代救援体系自己的红色标记。
强制休整。
昨晚连续进入两处异常区域后，医疗组给他的休整时间是十二小时。韩峰本人对此意见很大，早上七点就给值班室打过电话，得到的答复只有一句。
敢提前回来，再加十二小时。
沈玄听说以后还特意去看了一眼。
韩峰正坐在合作站食堂里吃面，手边的检测器已经被值班人员收走了。
“你们这休息还没收设备？”
韩峰抬头看他。
“防的就是我这种人。”
“挺了解自己。”
“我那叫敬业。”韩峰把筷子往碗边一搭，“你昨晚把方启扣下来，他今天早上已经问我两次了。年轻人现在觉得自己错过了个大机会。”
沈玄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。
“他要真觉得开一扇门就能当救援队员，这机会错过得挺值。”
韩峰嘴里还嚼着东西，含糊地回了一句：“我可没这么教他。”
“你自己第一次被门认的时候也没比他稳多少。”
“那我至少干这行很多年了。”
韩峰说到这里自己停了一下，拿筷子指了指沈玄。
“所以我昨天才觉得那东西有问题。它把我换下去以后，找谁不好，偏偏挑个刚进第二梯队的。”
沈玄没接着讨论。
两人的手机几乎同时震了起来。
合作站的内部应急频道跳出一条新通知。
城南旧能源转运区，一处已经纳入职业适配测试的同根设施发生内部事故。
两名维修人员失联。
韩峰手伸到一半，又停在桌面上。
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红色休整标记。
“真会挑时候。”
沈玄已经起身。
“你接着吃。”
韩峰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里面有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方启八成也收到响应了。”
沈玄走到门口才回头。
“所以你更别去了。”
这句话比让他继续休息有用。
韩峰坐在原地看了两秒，拿起筷子重新低下头。
“回来把现场记录给我。”
“看你表现。”
“我都没去还能怎么表现？”
门已经关上了。
二十分钟后，沈玄和顾清璃赶到城南。
旧能源转运区已经停用了大半，外围新建了资源仓和检修中心。发生事故的区域位于地下二层，原本只开放外层设备间，今天上午的维修任务也只涉及一条现代加装管线。
施工过程中，一处旧隔离门突然闭合。
两名维修工被关在了里面。
一个还能保持通讯。
另一个摔伤了腿，暂时无法移动。
事故规模不大，麻烦在于现代入口被旧隔离结构彻底锁死。
沈玄下车的时候，方启已经站在警戒线里面。
年轻人换上了全套防护装备，连呼吸器都背好了。看见沈玄，他先往这边走了两步。
“沈先生。”
沈玄看了一眼他身上的装备。
“谁让你穿的？”
“基地按应急流程发的。”
“我问谁让你准备进去。”
方启卡了一下。
旁边的训练教官替他开口：“节点先联系了韩峰，韩峰一直没有响应，大约两分钟后，方启的认证设备自己亮了。我们按昨晚要求没让他单独行动，直接把人送过来了。”
方启接过话。
“我知道自己经验少，所以我没乱进。但里面那扇隔离门现在认我。”
他说着抬起手。
腕部设备上已经出现了稳定的绿色准入标记。
昨天还只是远端临时认证。
今天真的出了事故，那条临时权限反而更完整了。
顾清璃走到方启面前，抬手按住他的腕骨。
方启下意识绷了一下，很快又放松下来。
片刻后，顾清璃松手。
“主识正常。”
她又看向沈玄。
“适配比昨晚深了一点。”
方启听见这句，眼睛明显亮了。
“所以我能进去吧？”
沈玄朝地下入口走。
“能开门和能进去，是两回事。”
方启跟上来。
“可门认我。”
沈玄偏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门又不给你发救援证。”
方启张了张嘴，没能立刻接上。
前面的救援负责人已经迎了过来。
姓邵，四十多岁，装备外面套着一件橙色识别背心。他显然没兴趣讨论古老体系到底怎么看人，见沈玄过来，直接把平板递给他。
“里面两个。一个小腿骨折，另一个没明显外伤。他们现在待的隔离间空气正常，污染值也稳定。我们的问题在这里。”
平板上是一张地下结构图。
现代入口被锁死以后，救援队尝试过机械破拆。
旧门几乎没留下痕迹。
强行爆破也被否掉了，墙后紧挨着一套尚未完全确认用途的异常设备，没人愿意拿两个伤员赌。
邵队手指往旁边移。
“这里还有一条旧应急通道。”
方启马上开口。
“我能开。”
邵队看了他一眼。
“所以你才在这里。”
一句话把方启后面准备好的解释全压了回去。
沈玄扫完结构图。
“进去以后你听他的。”
他指的是邵队。
方启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“门打不开，你处理门。门打开以后，怎么走、走哪边、什么时候停，全听救援队。”
方启又点了一次。
这回慢了点。
地下入口很快重新开启。
第一道门由现代权限控制。
第二道开始出现旧结构。
方启走到识别区以后，原本暗着的几条纹路从墙体内部依次亮起，沉重的隔离锁缓慢退开。
后面的救援队员已经见过一次类似场面，却还是有人多看了方启一眼。
方启自己也注意到了。
他没有回头，可脚步明显快了些。
沈玄走在他后面。
“别赶。”
方启这才把速度压下来。
第三道门同样顺利开启。
到了地下二层，应急标记开始连续出现。
方启腕上的认证设备震个不停。
他顺着指引停在一处分岔口。
左侧是现代救援队规划的路线，需要绕过一整段封闭设备区。
右侧则是一条旧通道。
方启刚靠近，墙上的指示灯便从暗红转绿。
“这里能走。”
他抬头看向前面。
“从这条过去，应该能少绕一半。”
邵队没动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探测仪。
“退回来。”
方启愣了一下。
“这边已经开放了。”
“退回来。”
这次他听清了。
方启往后退了两步，邵队把手里的探测杆伸进旧通道。
数值刚开始还正常。
探头继续往里以后，其中一项污染读数突然上扬。
速度很快。
与此同时，旁边负责结构监测的队员也抬起头。
“右侧顶部有位移。”
方启脸上的兴奋一点点收了回去。
邵队把探测杆收回来，递给旁边的人重新校准。
“这条路短，但里面污染积聚，顶部结构也不稳定。你刚才如果直接带人进去，走到中段才会发现。”
方启低头看着仍然亮着绿灯的旧通道。
“可它给我开的。”
“它只告诉你门能开。”
邵队把面罩重新扣好。
“剩下的，得人看。”
没有人再等方启回答。
救援队已经转向左侧。
方启站了半秒，也跟了上去。
这次他没走最前面。
绕行路线多花了九分钟。
真正抵达隔离区以后，方启的价值又重新显了出来。
最后一道门与前面的结构不同，现代破拆接口完全失效，邵队尝试了一次外接供能也没有反应。
方启站到门前。
识别。
确认。
旧锁开启。
里面的维修工甚至还没反应过来，门已经向两边退开。
“救援队！”
邵队先进去。
一名队员直接去处理骨折伤员，另一人检查空气和污染情况。
方启原本也想跟进去，脚刚迈过门线，就被沈玄按住肩膀。
“你留这。”
“里面已经安全了吧？”
“所以更用不着你。”
沈玄抬了抬下巴。
“门别关。”
方启这次没争。
他转过身，把手按在旁边仍在闪烁的旧控制面板上。
那扇门原本几次想进入自动闭锁状态，每次都在识别到他的权限后重新停住。
里面的两名伤员很快被送了出来。
骨折的那人疼得满头是汗，经过门口时还不知道是谁开的门，只抓着担架边缘不断问另一个同事怎么样。
没人有空跟他解释权限认证。
救援队带人撤离。
方启一直守到最后。
所有人出来以后，他才松开控制面板。
旧门慢慢合拢。
回到地面，他摘掉面罩，头发已经被汗压得贴在额头上。
邵队正在写现场记录。
方启在旁边站了半天，最后还是走过去。
“邵队。”
“嗯。”
“刚才那条近路，我如果先拿探测仪看，是不是也能判断出来？”
邵队抬头看他。
“能。”
方启眼睛又抬了一点。
下一句却跟着过来了。
“问题是你刚才根本没想到先看。”
方启没话了。
邵队把记录翻到下一页。
“想干这个就继续练。门认你，算你的本事。进去以后能不能把人带出来，得靠你自己学。”
沈玄站在不远处听完，没有插话。
顾清璃已经检查完最后一名队员，走到他旁边。
“方启没受影响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还想继续做。”
沈玄看了一眼正在追着邵队问污染读数的方启。
“那就让他学。”
现场收尾接近一个小时。
等所有数据回传合作站以后，技术人员又发现了一处变化。
刚才发生事故的节点，没有在任务结束后撤销方启的权限。
韩峰的名字也重新出现在了应急响应列表里。
两个人并排。
一个是长期稳定响应。
一个是临时候补。
下面没有谁高谁低。
也没有写下一次事故发生时会先找谁。
负责记录的人盯着那两行数据看了一会儿。
“现在算两个都认？”
沈玄把现场报告放到桌上。
“先这么记。”
“那以后再出事，它会找韩峰还是方启？”
沈玄还没回答，旁边另一台监测器突然亮了一下。
韩峰的名字先闪过。
不到一秒，方启的认证标记也跟着亮起。
两条响应同时保留下来。
沈玄看了几秒，把屏幕转回去。
“等它真选的时候再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