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处红色提示亮起以后，沈玄没有立刻松开主印。
左侧来自基础复位区，另一处来自与治疗区相连的旧封控层。这两个地方原本一直独立运行，此刻却同时把状态推到了根层。
顾清璃已经走到控制台另一边，看完位置后只说了一句：“先去治疗区。”
沈玄点头，把主印取出来。
两人赶到的时候，走廊里已经乱了起来。现代医疗组正在往外转移旁边两个治疗室的患者，几名守夜司人员把隔离门全部打开，给担架腾路。最里面那间基础复位室却关着门，门上的两组旧纹路交替亮起，一组白，一组暗红，谁也压不下谁。
负责这里的医生站在门边，看见沈玄过来直接把监测板递给他。
“里面的人叫陈茂，四十一岁。做基础复位第九天，前面恢复一直很稳。十分钟前主识波动突然升高，旧稳定模块自动加大了维持强度。”
医生把屏幕往下划了一截。病人的心率、脑部活动和主识监测都在剧烈起伏，其中一组数据却还在缓慢往好的方向拉。
“稳定模块还有效。他刚恢复的那部分主识也没散，只要继续撑住，我们还有机会把他拉回来。”
走廊另一侧，封控人员也把自己的数据接了进来。
污染值已经越过警戒线。
病房内部最严重，周围两个监测点同样开始往上抬。
负责封控的工作人员把屏幕转过来：“继续开着那套东西，污染也会跟着往外顶。封控层已经尝试切断医疗支持三次，每次都被医疗侧重新拉回去。”
医生直接看过去。
“现在切，他前面恢复的东西会掉回去。”
“再拖，整层都得封。”
“那就先封外面。”
“已经在封。”
两个人谁也没再往下争。
沈玄走到门前。白色纹路亮起时，里面的旧稳定模块重新加大输出，暗红纹路紧跟着压下来，稳定模块立刻降功率。几秒后，白色纹路再次亮起。
两边已经这样来回抢了十多次。
医疗侧仍然判断病人有救，封控侧也确实监测到了扩散风险。
沈玄把手放在门上。
门内的异常波动沿着金属传来，强度比外面的监测数字更直接。
顾清璃站在旁边，手掌贴上另一侧墙体，片刻后开口：“人还在。”
医生立即往前走了半步。
顾清璃没有看他，继续感受里面的状态：“主识被压得很乱，可还没断。现在停掉稳定模块，他撑不住。”
封控负责人问了一句：“污染呢？”
“已经进治疗室外层。再放着不管，会继续出去。”
沈玄看向走廊。
“旁边还有几个人？”
贺宁的声音从后面传来。她刚赶到，手里还拿着通讯器。
“这一侧原本六个。三个已经转出去，剩下两个正在撤。最里面那个动不了，和陈茂隔着两道门，污染暂时没过去。”
“全部撤。”
“已经在做。”
贺宁抬手指了一下走廊尽头。
“外层我来封。你要进去的话，给我个范围。”
沈玄没有马上回答。
他重新把王府主印拿出来。
刚才在根层控制结构前，它只亮了一瞬。现在靠近这扇门以后，玉印上的纹路已经完全显出来。
白色医疗纹路仍然亮着，暗红封控纹路也没有退。
沈玄把主印按上识别区。
走廊里所有旧灯同时闪了一下。
里面那种不断互相抢夺控制权的动静停了。
白色纹路停住，暗红纹路也跟着停住。医疗模块没有继续加功率，封控层也没有再切断，两个方向都维持在当前状态。
医生下意识去看监测屏。
“停了？”
封控负责人也在看自己的设备。
“污染没继续涨。”
沈玄没有回应他们。
主印贴在控制结构上的瞬间，他第一次清楚感觉到了两个完整反馈。
一边要继续。
一边要切断。
都没有向他解释理由，更没有告诉他该选谁。那两股反馈只是停在那里，把最后一步留了下来。
以前那些门认韩峰，认方启，认程越，至少都还有自己的运行方向。眼前这两套东西已经走到了各自能走的尽头，谁也压不过谁。
医生重新确认了一遍陈茂的生命体征。
“再拖也不行，他状态还在往下掉。”
沈玄转头。
“继续治疗。”
封控负责人立刻抬头。
“那外面的污染怎么办？”
“治疗区封死。人全撤出去，外层隔离提高一级，里面的污染我压。”
贺宁已经拿起通讯器。
“整层？”
“整层。”
“最里面还有一个不能动的。”
顾清璃已经转身往那边走。
“我去。”
沈玄叫住她：“先把人送出去，再进陈茂那间。”
顾清璃脚步没停。
“知道。”
贺宁随即开始下命令：“基础复位区全撤，东侧走廊封闭。人员从二号通道出去，已经离开的别往回走。封控组把外层负压拉满，里面的设备损失先别管。”
几名工作人员立即分头行动。
封控负责人还在看沈玄：“医疗支持继续的话，旧封控层不会自动让开。”
“我来让它等。”
沈玄按着主印，没有松手。
白色纹路在他指下重新亮起。
这一次，暗红纹路没有立刻把它压回去。医疗模块恢复运转，病房里的稳定输出一点点抬高。
封控层也没有关闭。
走廊两侧的隔离门接连落下，外层负压开始增加，几条原本准备切断医疗供能的旧线路停在执行前。
两边都还在。
只是执行顺序已经变了。
病房门打开以后，一股异常气息迎面冲出来，离门最近的监测仪瞬间跳红。医生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，沈玄已经跨了进去。
尸气从脚下铺开，把刚冲出门口的污染重新压回房间。
床上的陈茂整个人都在抽搐，皮肤下不断浮出暗色纹路，几根连接旧稳定模块的金属针跟着身体一起轻颤，现代监护设备已经响成一片。
沈玄只说了一句。
“进来。”
刚才负责治疗的医生立即跟进去。
顾清璃也从另一侧回来，身后两名工作人员已经把最后那个无法行动的患者转走。她进门后顺手把隔离门带上。
“外面空了。”
“看他主识。”
沈玄站到病床一侧，两只手同时按住床架。
体内尸气沿着金属结构进入陈茂身体周围，病人身上的异常波动很快撞了上来，第一下就把他脚下那层尸气撕开一道口子。
顾清璃已经按住陈茂额头。
“别压他本人。”
沈玄手上力量立即偏开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刚才已经碰到了。”
“那你早半秒说。”
顾清璃没理他，闭上眼，手指一点点调整位置。
“左边。”
沈玄顺着她的判断把尸气压过去。
陈茂肩膀猛地弓起，喉咙里挤出一声痛哼。
医生马上调整药量。
“稳住他十分钟，十分钟够我重新做一轮干预。”
“你做你的，这里我顶着。”
门外的污染监测还在跳。
贺宁通过通讯不断报数：“第一道隔离正常，外层没有继续升，两分钟后再报一次。”
里面没人回应她。
旧稳定模块持续输出，封控层不断试图把污染压回病房内部，沈玄夹在中间，尸气几乎铺满整个治疗室。
这种状态和单纯压住一处异常完全不同。
他只要偏一点，陈茂的主识就会受影响；压得太轻，污染又会顺着医疗模块往外扩。
顾清璃一直盯着病人。
“右侧又起来了。”
沈玄立即补过去。
“他的主识呢？”
“还在。”
“这个回答今天怎么这么长？”
顾清璃头也没抬。
“你想听短的？”
“算了。”
医生低头处理新的监测数据，从头到尾都没参与两人的话。
几分钟后，陈茂的抽搐开始减弱，脑部监测曲线也从最危险的位置一点点往回落。可房间里的污染没有马上消失，其中一部分已经附着到旧稳定模块表面。
封控负责人从外面喊了一句。
“那套稳定设备后面可能保不住了！”
沈玄看了一眼设备表面越来越重的黑色纹路。
“人先保。”
医生这次接得很快。
“设备坏了可以换。”
沈玄看向他。
“这东西你们现在造得出来？”
医生手上的动作没停。
“造不出来也先救人。”
沈玄没再说什么。
顾清璃抬眼看了医生一下，又低头继续压陈茂的主识。
十多分钟后，监护器上的几项数据陆续回到可控区间。
医生重新检查了一遍瞳孔反应，又让助手对陈茂做最基础的意识刺激。第一次没有反应，第二次，陈茂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医生再次叫他的名字。
病床上的人嘴唇动了动，声音听不清，可主识监测上那条一直摇摇欲坠的曲线稳住了。
顾清璃把手收回来。
“可以了。”
沈玄却没有动。
污染还没清完。
医疗这一边已经撑过去，剩下的轮到封控。
他把主印重新按到病床旁边的旧控制结构上，此前被压在后面的暗红纹路重新亮起。
医疗模块开始缓慢降低输出，病人的状态没有再次恶化。随后整间治疗室进入封闭，空气循环被切换到独立模式，旧封控层开始抽离房间内残留的异常物。
沈玄又在里面撑了几分钟。
等污染值掉回安全线以内，他才把手松开。
门重新开启时，走廊已经空了大半。
原本正常运行的几间治疗室全部停用，一套旧稳定模块彻底污染，需要封存拆除，现代医疗组还得重新消毒整层。
贺宁看完损失清单，抬头问负责人：“多久能恢复？”
“最快两天。那套旧稳定模块可能直接报废，后面还得找替代设备。”
贺宁点点头，把数据记下来。
没人再提刚才有没有另一种更便宜的处理方式。
陈茂被保住了，污染也没有离开这一层，代价同样留在了这里。
沈玄回到根层控制区的时候，王府主印还在发热。
顾清璃跟他一起过去。
刚才互相抢夺控制权的两处状态已经解除，屏幕上多了一条新的根层记录。没有长篇说明，只有时间、对应区域和一枚与王府主印纹路一致的标记。
下面跟着两行记录。
优先执行：医疗稳定。
后续执行：区域封控。
沈玄往下翻了一页。
记录没有写对错，也没有评价最后结果，只把这次排序完整留了下来。
顾清璃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。
“这回它认你做什么了？”
沈玄把主印拿起来。
“让我选。”
顾清璃看了他一眼。
“挺适合你。”
“这也能算夸？”
“你想多了。”
沈玄把主印收回去。
屏幕上的冲突状态已经清空，根层重新安静下来。
最下面多了一个此前没有出现过的状态栏。
待决：0。
沈玄盯着那两个字看了片刻。
普通门禁没有出现在这里。
韩峰他们那些远端请求也没有。
刚才那种两个下级规则互相卡死的状态解决以后，这里才留下了一条记录。
他伸手准备退出界面。
右侧另一处王府旧节点忽然亮了。
没有刺耳警报，只有根层结构深处传来一次短促震动。
屏幕上的数字随之改变。
待决：1。
沈玄看完位置，伸手拿起刚放在桌边的外套。
顾清璃已经站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