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川旧层的治疗区刚解除封闭，控制台右侧那行字还没消失。
【待决：1】
贺宁把新接入的坐标放大，眉头压了下来。
“临江西郊，下沉转运库。三年前接进北川这套根体系，守夜司和岚川资源共同在用。”
沈玄把刚摘下的手套重新戴上。
“什么冲突？”
“还在报。”
通讯接进来的时候，对面全是警报声。西郊节点地下二层发生异常材料泄漏，旧封库程序已经接管隔离闸，内层五名工作人员被卡在核心仓外侧。
现场负责人说得很快：“五个人都还有生命信号，两个能自己走，一个腿伤，另外两个情况暂时稳定。救援队已经到最外层了，但运输闸不开。”
贺宁问：“手动强开呢？”
“能开，开了封库就失效。”
她把扩散模型推到沈玄面前。
地下节点原本分成三层，核心仓、转运区、外围缓冲区。泄漏点就在转运区和核心仓之间。封库规则已经把污染压在里面，照现在的速度，外面的人不会受影响，核心仓也有机会保住。
五个人也会被一起封在里面。
另一套撤人规则正不断请求打开运输闸。闸门一开，五个人能沿直线出来，转运区的压差却会被打乱，污染会顺着运输轨道灌进核心仓。
沈玄扫过屏幕上的库存清单。
异常污染抑制剂原料，主识复位稳定剂原料，还有两批刚完成处理的旧药材。
贺宁低声道：“三家合作医院下个月都在等这批东西。”
“能换路线吗？”
现场技术负责人直接摇头。
“地下维修通道也被封库一起锁了。运输闸是现在唯一能完整放人的口子。”
“只开一小段？”
“这套门没这个选项。开就是整套泄压，关回去至少九十秒。九十秒够污染进核心仓。”
沈玄又问：“里面五个人还能撑多久？”
“腿伤那个开始失血，另外一人防护服有破口。医疗组估计，二十分钟以后风险会明显上升。”
顾清璃一直站在扩散图旁边。她伸手在核心仓和外围缓冲区之间划了一下。
“外面能压住。”
沈玄看她。
“里面呢？”
“我们进去以后，可以把污染限制在节点里。”顾清璃说，“仓保不住。门一开，气流先走运输轨道，核心仓就在它后面。”
通讯里突然有人喊了一声，随后画面晃了几下。
内层摄像头被切到了主屏。
五个人缩在一段狭窄的检修区里。伤得最重的男人坐在墙边，裤腿已经被血浸透。旁边的人正用绑带给他加压，嘴里还在催现场。
“外面听得到吗？老陈这边压不住了。”
现场救援负责人回他：“听得到，别动门，等指令。”
那人抬头看了一眼摄像头。
“仓里那批料还没转出去，你们要是开运输闸，里面估计全得废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那你们……”
救援负责人打断他：“先管好你旁边那个。仓的事轮不到你在里面操心。”
沈玄把扩散图关掉。
“开运输闸。”
技术负责人没立刻动作。
“沈先生，一旦执行，封库规则会被压到第二优先级。核心仓损失概率超过八成，旧净化机组也可能一起烧掉。”
“我听见了。”
“这次没有备用仓。”
沈玄抬眼看他。
“里面的人还活着。”
技术负责人咬了咬牙，转身把授权接进旧控制层。
屏幕上的两组指令仍在互相顶着。
【封库】
【撤离】
谁都压不过谁。
沈玄把手放到主印对应的控制面上。那股熟悉的牵引随即从掌心往下沉，几条已经卡死的旧线路同时停住。
四周安静了两秒。
等的就是他。
“撤离先行。”
主印沉了一下。
运输闸的锁定灯由红转白。
封库没有消失，只往后让了一层。下一秒，地下传来一阵低沉的机械摩擦声。
“门开了！”
现场救援队立即往里冲。
沈玄和顾清璃也下到二层。运输闸抬起以后，一股混着灰黑粉尘的气流沿轨道扑出来。沈玄一脚踩进转运区，尸气贴着地面压过去，刚卷起来的粉尘被硬生生按回地上。
顾清璃走到另一侧，把从墙体裂缝里往外钻的污染截住。
“左边给我。”
“别让它过缓冲线。”
“你先看里面。”
两个人各站住一侧，救援队从中间穿过去。
核心仓方向很快响起连续的报警。隔着透明防护门，几排密封柜上的指示灯一盏接一盏变红。
技术员在耳机里急声报数。
“一号仓污染进入，二号净化组过载。”
“运输轨道浓度还在升。”
“核心仓西侧密封掉了！”
沈玄没回头。
“人出来几个？”
“两个！”
第一名工作人员扶着墙冲过缓冲区，第二个人架着同伴跟在后面。救援人员接过去以后，里面又抬出一副担架。
腿伤的男人躺在上面，脸色发白，经过沈玄身边时还扭头往仓区看。
“那批……”
救援队员按住他的肩膀。
“闭嘴，躺好。”
第四个人很快出来。
最后一名工作人员却卡在内侧拐角。他回去拿掉在地上的呼吸器，刚弯腰，头顶一段旧管线就被异常冲击震脱。
顾清璃抬手一压。
管线停在半空，随后被她甩到墙边。
“还捡？”
那人愣了一下，抱着呼吸器就跑。
“公家的，挺贵。”
顾清璃看了他一眼。
“命也挺贵。”
人冲过运输闸后，救援负责人直接拍下关闭信号。
九十秒的回落时间开始倒计时。
核心仓里的报警已经连成一片。旧净化机组撑到四十多秒时彻底停了，一股黑灰色污染撞上防护门，门后的几排储存柜迅速失去监测信号。
沈玄和顾清璃一直守到运输闸重新落下。
最后一道锁扣合拢，外围污染读数才慢慢往下掉。
贺宁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。
“五个人，全出来了。”
沈玄收回压在地面的尸气。
“伤员呢？”
“已经上车。腿伤那个失血多，另外一个防护服破损，医疗组说都能救。”
顾清璃走过来，袖口沾了一层灰。她看了一眼核心仓方向。
“里面停了。”
现场技术员沉默了几秒。
“二号净化组报废。核心仓目前确认三片区域污染，原料损失还算不出来。”
“先封。”
沈玄只说了两个字。
旧节点重新进入稳定封控后，控制台自动生成了本次处置记录。
封库规则恢复。
撤离规则结束。
五名人员状态全部转为安全转出。
最下面多出了一行此前没有的记录。
【本次优先级裁定：主识位】
后面跟着沈玄的根印标记。
贺宁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。
“留档？”
“留。”
“资源方后面肯定要追事故责任。”
“照正常流程追。”
沈玄把手从控制台上拿开，没有删掉任何记录。
天快亮的时候，岚川资源负责这座节点的运营经理赶到了。
男人连外套拉链都没拉好，下车后先抓住现场负责人。
“五个人呢？”
“都送医院了，全部活着。”
他站在原地缓了两秒，点点头。
“行。”
随后他才往封锁线里面走。
核心仓的实时损失已经出来了一部分。二号净化组彻底报废，西侧储存区几乎全污染，三批异常医疗原料被标成不可用。
男人看着清单，半天没说话。
贺宁走过去。
“详细责任和损失核算，上午我们一起做。”
“责任等会儿再说。”
他抬手揉了揉脸，又看向沈玄。
“沈先生，五个人能出来，我没意见。”
沈玄等着他的下一句。
男人把平板转过来，屏幕上是三家医院已经排好的治疗批次。
“可这批材料，下个月三家医院都等着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