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号旧仓比沈玄想的还空。
地下一层原本用来转运异常材料，后来线路改造，仓里只剩几排固定柜和一套还能运行的旧隔离系统。守夜司提前把周围两百米清空，现代净化车停在外面，医疗组、救援组和技术组全在场。
贺宁把测试方案放到桌上。
“人只进去一个，穿全套防护。第一轮用最低级的标记材料，泄漏量压在外围净化能力的三成以内。真有问题，现代系统直接接管撤离。”
沈玄看完，在人员那一栏停了一下。
“谁进去？”
旁边一个四十来岁的救援员举了下手。
“我。里面路线昨晚走过三遍，安全室也检查了。你们真把门玩坏了，我还能从侧面检修口爬出来。”
贺宁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最好用不上那条口。”
“我也这么想。”
顾清璃已经进过仓区一遍。她出来后把手套摘掉，只说：“墙体没问题。旧净化层里残留很少，能做。”
第一轮开始后，救援员进入转运层，技术组释放少量标记材料。
七号旧仓的封库规则很快启动。
运输闸转红。
人员撤离请求紧跟着亮起。
两条规则只顶了十几秒，控制台下方就跳出一串熟悉的根层记录。
【引用：西郊转运库】
沈玄的根印跟在后面。
运输闸随即开始解锁。
救援员站在里面，听见广播后沿着通道走出来。外围检测数值甚至没有碰到预设警戒线，门重新落下以后，封库系统也自行恢复。
技术员盯着完整记录。
“跟十二号一样。它会自己找那次裁决。”
沈玄走到控制台前。
“再来。”
贺宁没动。
“第二轮风险比第一轮高。你确定现在就接着做？”
“第一轮已经知道它会学了。我要看的就是条件变了以后，它还学不学。”
技术组重新布置材料。
第二轮依旧使用同一种低风险标记物，只把释放量抬高。按照现代模型，就算运输闸直接打开，外溢量也只会接近外围净化能力的八成。
顾清璃看完参数，伸手把其中一项改低了半档。
“别卡着上限试。”
负责模型的人点头。
“改到七成二。”
救援员重新进入内层，这次他没有站在运输闸附近，直接待在预设安全位。
沈玄和顾清璃都进了外围缓冲区。
贺宁留在地面控制室。
“开始。”
标记材料注入旧转运管线。
前十几秒和第一轮没有区别。
封库启动。
撤离请求出现。
根层开始调用西郊记录。
就在技术员准备记下“重复引用”时，旧净化机组忽然自己提高了转速。
顾清璃先看向管线。
“停注入。”
通讯里马上有人回：“已经停了。”
转运管线里的浓度却没往下掉。
旧净化机组把原本分散在管壁里的残留一起抽了出来，标记物经过那套老旧过滤层后，监测值连续跳了三次。
四成。
六成五。
九成。
贺宁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。
“所有测试中止，里面的人撤。”
运输闸这时候刚好亮起解锁信号。
它还在引用西郊那次裁决。
沈玄直接走向控制台。
“先别开。”
现代技术员按下外层急停，旧运输闸只停了一下，内部机械仍在继续释放锁扣。
封库规则检测到外围承载逼近上限，重新把闸门往回压。
一边要开。
一边要关。
两套旧规则当场卡住。
控制台上的引用记录闪了两次，消失。
新的字跳出来。
【待决】
里面的救援员还在安全位，通过通讯骂了一句。
“我就知道这活没那么容易。”
贺宁回他：“别动，检修口现在也别走。你旁边那块区域读数最低。”
“明白。”
顾清璃已经走到转运管线另一侧。
“右边在漏。”
沈玄过去时，一股灰白色雾气正从旧接口往外挤。
他伸手按住接口，尸气沿着金属管壁往里压。顾清璃从另一头封住回流口，两个人把已经被旧设备带起来的污染硬压回转运层。
控制室里的人开始重新算承载。
“外围净化还剩十二个点的余量。”
“旧机组停不下来。”
“运输闸继续开的话，超线概率九成以上。”
沈玄看着控制台上的两个请求。
撤离。
封库。
这次没有谁替他选。
他把手放到主印对应的位置。
昨晚那种牵引再次出现，旧仓里互相顶住的两套规则同时停下来。
沈玄先看外围实时数值。
“先封。”
里面的救援员听见这句话，在通讯里咳了一声。
“我今晚还能出去吧？”
沈玄回了一句：“你要是还站原地，能。”
“那我不乱跑。”
技术员那边已经把污染压制方案发过来。现代净化车全部接入，顾清璃继续堵着旧管线，沈玄则把旧机组的异常吸力一点点压回去。
十分钟后，外围承载降到六成以下。
沈玄再次碰到主印。
撤离规则重新亮起。
他没有立刻让它执行。
“外围能压住，人确认存活，撤离通道本身不会把污染带出缓冲区，这几个条件都在，撤人优先。”
技术员抬头看他。
“你在给这次裁决加条件？”
“试。”
沈玄继续压着主印。
“外溢风险超过外围承载，别引用这次。重新等裁决。”
控制台没有文字回应。
封库和撤离两条线路都保持着停滞。
过了几秒，根层记录里多出一组新的标记。
技术员立刻把西郊记录调出来比对。
旧记录只有裁决结果。
新记录后面多了一段条件关联，具体内容无法完整翻译，现代监测端只能抓到几项对应参数。
人员状态。
外围承载。
运输闸开启后的扩散估值。
技术员盯着屏幕。
“它收进去了。”
沈玄没松手。
“先把人放出来再说。”
此时外围数值已经降到安全线内，撤离规则重新获得第一顺位。
运输闸开始打开。
里面的救援员快步出来，经过沈玄身边时还没忘记问一句：“我这算工伤吗？”
贺宁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。
“你连皮都没破。”
“精神压力也算啊。”
“回去写申请。”
门重新落下。
技术组把旧机组彻底断开，剩余污染被现代净化车慢慢抽走。等仓内数值稳定，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以后。
所有人重新回到控制室。
第一轮记录和第二轮记录并排放着。
第一轮条件接近西郊事故，七号旧仓直接引用旧裁决。
第二轮风险越过承载阈值，引用中断，重新出现【待决】。
沈玄后来留下的那条新记录，则带上了几项明确的条件关联。
技术员把模拟参数改了两次。
低于承载线时，系统允许调用。
越过承载线，调用口直接关闭，只保留待决。
他转过头。
“以后每一次，你都得自己把条件留清楚？”
沈玄把西郊那条只有结果的旧记录关掉。
“先把我踩过的坑，别让后面再踩一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