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打到北川的时候，七号旧仓的测试报告还没装订完。
贺宁看了一眼号码，直接开了外放。
“东三区应急站，污染源失控。站内十一人，外围是物流园和两片住宅区。旧封控已经启动，人被卡在里面。”
沈玄把桌上的报告合上。
“高危源能移吗？”
“不能。是固定在地下二层的旧反应槽，强行搬动风险更大。”
“人在哪？”
“六个在一层值守区，五个在二层作业区。现在都活着。”
贺宁已经把地图调了出来。
东三区应急站原本就是一处旧避难节点，接进北川根体系后被改成区域异常应急站。平时负责临时收容、污染中转和救援补给，周边早就建满了现代设施。
现场画面接进来以后，外面的撤离已经开始。物流园停工，两片住宅区靠应急站一侧的楼栋正在疏散。
控制台上两条旧规则同时亮着。
【人员撤离】
【绝对封控】
下面还挂着一条引用请求。
【西郊转运库】
技术员盯着那行字。
“它在找之前的撤人优先。”
沈玄没有催。
十几秒后，引用请求自己灭了。
运输闸没有打开。
新的提示顶了上来。
【待决】
控制室里几个人都看向七号旧仓的技术员。
他反应过来，马上去对参数。
“外溢风险超过昨天留下的条件。它没调那条裁决。”
贺宁已经拿起外套。
“去现场。”
东三区距离北川不远，车开了二十多分钟。
沈玄下车时，外围第三道警戒线刚拉起来。空气里已经有很淡的金属腥味，越靠近应急站越明显。
现场负责人跑过来，把两张图一起递给贺宁。
“里面的人还能撑。麻烦在二层反应槽，它现在每分钟都在往外放污染。绝对封控把外门全锁死了，撤离规则又一直要开主通道，两边谁都不让。”
沈玄看了一眼扩散图。
“如果直接开门？”
“最坏情况，污染冲出节点，十分钟碰到物流园，二十分钟进第一片居民区。我们外面的净化设备吃不住这么大的量。”
“内部还有没有第二安全区？”
负责人愣了一下，赶紧把节点剖面图放大。
“有。地下二层和一层之间有一段旧避难缓冲带，现代改造后没怎么用。”
“能把人先挪过去吗？”
“二层那五个人可以。一层六个要反着往里走。”
贺宁看着内部监控。
“先让二层的人动。一层的人别乱跑，他们现在位置更安全。”
沈玄往入口走。
负责人追了两步。
“沈先生，外门还锁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顾清璃已经跟了上来。
“里面那东西我和你压。”
沈玄看她。
“你去左侧。”
“你先顾好你自己。”
两人穿过现代封控区，到了旧主控门前。
主印贴上控制面以后，里面互锁的两套规则同时停住。
沈玄没有直接把撤离提到第一位。
“二层人员先转内部缓冲区。外围封控继续。主通道不开。”
旧控制面没有马上反应。
他把二层避难带的权限抬高，又压下运输闸请求。
几秒后，地下传来机械启动声。
现场负责人看着监控。
“二层安全门开了。”
五名工作人员开始往缓冲区转移。
其中一个人腿上有伤，另外四个轮流架着他。旧避难带的门在他们进去以后重新合拢，外层封控一直保持。
贺宁在通讯里问：“一层六个人呢？”
“原地。”
“行，我让医疗组跟他们保持通话。”
沈玄和顾清璃下到地下二层。
反应槽周围已经积了一层灰黑色的雾，旧净化机组还在工作，速度却越来越慢。
顾清璃走到左侧裂开的接口。
“这里撑不了多久。”
沈玄伸手按住反应槽外壳。
尸气压进去以后，槽体内部传来一阵沉闷震动。
比七号旧仓那次重得多。
他手臂上的筋络绷起来，压下去的尸气却只稳住一部分。前几天调走的那批恢复资源在这个时候显出了差别，气息回转比原计划慢了一截。
顾清璃已经把另一侧扩散压住。
“别硬顶全部，先让它往净化层走。”
沈玄顺着她说的方向松开一条口子。
污染被引向旧净化槽。
地面技术组立刻报数。
“主通道外溢风险开始下降。”
“七成四。”
“六成八。”
贺宁没催。
等数值掉到六成以下，她才问：“救援队能不能进去搭净化通道？”
技术组重新算了一遍。
“可以，但外门只能开到半程，最多维持四分钟。”
沈玄抬头看向控制面。
“给救援队开半程准入。封控不撤。”
这次旧规则没有卡死。
外层主通道只抬起一半，现代救援队带着便携净化设备钻了进来。两组设备在一层和二层之间接起来，形成临时净化走廊。
贺宁开始调人。
“一层先出两个。二层缓冲区里先出伤员。每批三人以内，出来一批，门关一次。”
里面的人没有一起往外冲。
第一批三个人出来以后，主通道重新落下。
净化。
再开。
第二批。
沈玄和顾清璃一直压着反应槽。
到第三批撤离时，沈玄的右手已经有些发麻。
顾清璃看见了，直接把他那边一部分压力接过去。
“剩下几个？”
通讯里有人回：“四个。”
“那就别省。”
她把尸气压进裂口，反应槽外壳发出一声闷响。
沈玄侧头看她。
“你刚才还让我顾好自己。”
“所以你现在少顶一点。”
最后四个人分两批撤出去。
主通道彻底关闭以后，外围污染读数停在警戒线以内，没有再往物流园方向扩。
反应槽本身没能保住。
二层两组旧净化模块也在持续过载中烧毁。
等沈玄和顾清璃出来，救援人员已经开始清点。
十一个人，一个不少。
贺宁把名单划到最底。
“都出来了。”
沈玄靠着车门站了一会儿。
顾清璃把一瓶水递给他。
他接过去，没喝，先问：“外面呢？”
“居民区没进污染。物流园外围有一点残留，净化组已经在处理。”
沈玄这才拧开瓶盖。
应急站的根层记录很快送到了现场。
西郊那条旧裁决被拒绝引用。
七号旧仓留下的条件记录生效。
这次新裁决则多了完整的执行顺序。
先内部转移。
维持外层封控。
压低污染。
建立净化通道。
分批撤离。
技术员把记录拉到最下面。
“它把这次也挂进去了。”
沈玄看着自己的根印。
“挂哪儿？”
“目前只有三个已接入节点出现引用标记，结构和这里接近。其他节点没动。”
贺宁站在旁边。
“先别扩大。”
“已经锁在同构节点里了。”技术员指给她看，“条件不合，引用口不开。”
沈玄把终端还回去。
“那就先这样。”
他们回北川时已经过了凌晨。
顾清璃在车上把沈玄原来的恢复计划又往后挪了一格。
沈玄看到了。
“又挪？”
“你今晚用掉多少，自己没数？”
“有。”
“那就闭嘴。”
他把手机收起来，没再碰那张计划表。
车进北川后，贺宁没有马上下车。
她从包里抽出一份刚收到的内部文件，递给沈玄。
封面只有一行字。
《根级待决情况下的应急替代方案讨论稿》
沈玄翻开第一页。
第一条写得很直。
【当主识位无法到场、失联、昏迷或处于不可响应状态时，根级死锁由谁处理？】
贺宁关上车门。
“这个问题，明天躲不过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