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十二分钟。”
医生把这三个字说完，电话那边又响起一串报警。
沈玄看了一眼导航。
四十七分钟。
就算现在立刻走，也差了三十多分钟。
“病人什么状态？”
“意识还能回应，主识波动在往上走。旧稳定模块把他锁在治疗位里，隔离模块又要求继续封闭，两边一起卡住。我们能维持呼吸和循环，主识这块拖不了那么久。”
沈玄没有马上说话。
顾清璃已经把医疗区发来的监控调到另一块屏幕上。治疗床上的男人手脚都被固定带压着，胸口起伏很乱，几根现代监测线夹在旧青铜模块之间。
“现代方案呢？”
医生那边有人把备用设备推了进来。
“能顶，但得先把旧模块断掉。它现在占着治疗接口，强行拆，稳定模块大概率直接报废。病人后续恢复也会差一截。”
“能保命？”
“能。”
沈玄把手机贴回耳边。
“那你们还等我干什么？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。
医生没解释，转头朝旁边喊：“老周，把应急旁路推过来。”
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很快接进电话。
“沈先生，我是医疗区现场负责人周启。旧模块是北川现阶段唯一一套能做深层主识稳定的设备，真拆了，至少几个月补不上。”
沈玄看着车窗外飞快后退的路灯。
“你现在问我，病人就多等一分钟。”
周启那边没再说设备。
“知道了。”
电话没有挂。
沈玄也没催。
监控画面里，医疗区的人已经动了起来。
两名护士把现代稳定仪推到治疗床右侧，医生重新固定静脉通道。周启蹲到旧模块前，把外层盖板拆开，里面几条发黑的旧金属线正在发热。
旁边的技术员伸手拦了一下。
“这个一断，根层恢复不了。”
周启头都没抬。
“人死了你拿它给谁用？”
技术员把手收了回去，转身去拿绝缘钳。
医生报了一次数值：“主识波动七码，继续涨。”
“切外供。”
“外供切了。”
旧模块上的两盏灯灭掉一盏。
第三盏还亮着。
技术员额头已经出了汗。
“内部蓄能还在，它没完全断。”
周启伸手去拉旁边的机械隔离杆，拉到一半就卡住了。他换了个姿势，两只手一起压，旧金属杆发出一声闷响。
顾清璃盯着画面。
“再拖两分钟，他会开始失去回应。”
沈玄看见了。
治疗床上的男人刚才还能跟医生握手，现在右手已经只剩很小的抽动。
电话里，医生问他名字。
第一遍没答。
第二遍，男人嘴唇动了一下。
沈玄把手机放到中控台上，开着外放，没有插手。
周启已经站起来。
“钳子给我。”
技术员递过去时还在说：“真剪？”
“你要留着它，就抱回仓库供起来。”
一声金属脆响从电话里传出来。
旧稳定模块彻底断电。
整个治疗区的报警同时变了。
原本卡死的隔离结构失去古老模块支撑后开始回落，现代设备立刻接管接口。护士把旁路管线压进去，医生直接把稳定仪开到最高档。
治疗床上的男人猛地挣了一下。
顾清璃往前坐了半寸。
“接上了。”
现代稳定仪的曲线起初乱得厉害。
四条线互相撞在一起。
医生没有再喊数字，只盯着屏幕调整药量。周启把已经断开的旧模块拖出治疗位，青铜底座刮过地面，留下两道很深的痕。
三分钟后，病人的右手重新动了一次。
医生把手指放进他掌心。
“听见我说话就握一下。”
男人握住了。
力气很小。
没松。
治疗室里的人继续忙，没有人停下来庆祝。
周启把报废模块推到墙边，又回到床旁看了一眼监测值。
“后面恢复呢？”
医生摘下一只手套。
“命保住了。深层稳定差很多，至少多做两轮康复，主识恢复能到什么程度现在说不准。”
“先活着。”
周启拿起电话，才发现通话一直没断。
“沈先生，人保住了。”
沈玄嗯了一声。
“我们在回去。”
周启顿了顿。
“模块废了。”
“我听见了。”
“后面如果要追事故责任，我签。”
沈玄看着监控里还握着医生手指的那只手。
“等我到了再说。”
车开进北川时，已经过去五十多分钟。
沈玄和顾清璃没有先去主控区，直接去了医疗区。
旧稳定模块还躺在走廊边，外壳已经被拆开，里面一截根层连接被硬生生剪断。技术组的人围在旁边拍照，没有人敢重新上电。
周启从治疗室出来，把一份初步记录递过去。
“醒过一次，能认人，也能回答名字。后面恢复会慢，短期内还得留在监护区。”
沈玄没有接那份事故记录。
“人呢？”
“里面。”
“我去看一眼。”
周启跟在后面，走了两步又说：“那套稳定模块真修不好了。备用件也没有。”
沈玄停在门口。
“我问的是人。”
周启闭上嘴，把门让开。
病人已经睡着了，脸色还白，监测值却稳在现代设备能控制的范围内。床旁的医生正在改药，看到沈玄进来只抬了下手。
“别叫醒他。”
沈玄站了半分钟，转身出去。
走廊上，贺宁刚到。
她看了一眼地上的旧模块，又看向治疗室。
“活了？”
“活了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
周启把手里的事故记录递给她。
“设备损失、后续康复、责任认定都在里面。你们要查就查，今天这东西是我让拆的。”
贺宁接过来翻了两页。
“先归档。事故责任明天再走流程。”
周启皱着眉。
“你们不先问我为什么没等？”
贺宁抬头。
“十二分钟等四十七分钟？”
周启没说话。
贺宁把文件夹合上，夹在腋下。
“我只想知道你拆之前有没有确认现代方案能保命。”
“确认了。”
“那就够我今晚写第一版报告。”
她转身往外走，走到旧模块旁边又停了一下。
“这东西明天别修，先留原样。”
技术员点头。
沈玄跟出来。
“留它干什么？”
“你们前两天测了半天‘你不在怎么办’。”贺宁拍了拍文件夹，“现在有个真的。”
沈玄看了一眼那截被剪断的根层连接。
“明天再跑一次。”
“跑什么？”
“把能等的、等不起的，都放到现场里。”
贺宁点开手机日程，往明早空出来一块。
“八点半。”
顾清璃从治疗室出来，顺手把门带上。
“八点半太早。”
贺宁看她。
“你们还需要睡觉？”
“他昨晚到现在没停过。”
沈玄刚想说自己没事，顾清璃已经往电梯走了。
“九点。”
贺宁看了看沈玄，又把日程改了。
“九点。”
电梯门快合上时，医疗区值班台忽然响了一声。
新的待决提示从北川主控同步过来。
沈玄低头看手机。
一个。
第二个。
几乎紧挨着，又跳出了第三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