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临安外环的路上，贺宁把现场资料发了过来。
出问题的是一处旧应急蓄压井，现代改造以后一直负责给附近三座异常处理站做污染缓冲。
下午检修时，井底一组旧压制环突然失去平衡，积在下层的尸性污染顺着回流管往上顶。
工作人员已经全部撤出，地面封锁也完成了，麻烦在于那口井一旦彻底失压，污染会顺着现代排风系统冲进旁边的处理站。
沈玄把结构图放大看了两遍。
“排风关了吗？”
电话那边的负责人回得很快：“关了一半。全关会让地下压力继续升，现在两边都不能放。”
顾清璃从他手里拿过手机，盯着井底监测曲线看了一会儿。
“旧压制环还剩几个？”
“三个，坏了两个，剩下那个一直在抖。”
“别再动它。”
对面顿了一下：“我们正准备拆。”
“那就停。”
沈玄把手机拿回来：“人都撤出来了就别抢这几分钟。我们四十分钟到。”
沈烈坐在前排，听完把车窗降了一点。
“这点东西也要你们俩去？”
“旧井下面压了几十年的尸气，真炸开了，附近三座站都得停。”
“那你们去。”沈烈把自己的手机往口袋里一塞，“前面岔路把我放下，我回北川。你们俩处理这种东西比带着我方便。”
沈玄看他一眼：“你这么配合，我还有点不习惯。”
“滚。”
车到岔路口停了十几秒，沈烈换上后面的车回北川。沈玄和顾清璃继续往临安走。
他们赶到时，蓄压井外围已经拉了三层隔离带。井口下方不断传出金属撞击声，像有人拿重物一下一下砸着管壁。
现场负责人迎上来，身上的防护服还沾着灰。
“最后那组压制环撑得比预计差，十五分钟前开始掉压。我们临时把排风关到三成，地面还能压住。”
沈玄没往指挥车走，先到井口看了一眼。井壁内侧已经结出一层黑灰色的薄霜，越往下越厚。
顾清璃戴好手套：“我下去看。”
“我一起。”
两人沿检修梯下到第二层平台。再往下就是旧井核心，几条现代管线从墙边穿过去，其中一根正在细微震动。
顾清璃蹲下摸了摸接口。
“这根在往外抽。”
上面的负责人通过耳机问：“哪根？”
沈玄抬头看了一眼编号。
“三号回流。把它停了。”
“停掉以后井底压力会涨。”
“先停。”
三号管线断开动力后，井底那股不断往上拽的吸力立刻弱了一截。原本贴在井壁上的灰黑雾气重新往下沉。
沈玄伸手按住旧压制环外壳。
里面还有反应。
只是被现代回流系统一直往上拉，旧环一边压，管线一边抽，两边硬耗了几个小时。
顾清璃已经走到另一侧：“左边裂了。”
“能封？”
“能，得有人一直压着。”
沈玄把尸气送进剩下那组旧环，压制环震了两下，勉强重新合拢。顾清璃则直接封住裂口，把往外冒的污染重新逼回井底。
现场负责人在上面开始重新调排风。
“三号回流停了以后，地面值在降。井底压力还在升。”
沈玄看着压制环的变化：“把二号排风再开一成，别碰三号。”
“明白。”
十几分钟后，蓄压井重新稳住。
沈玄没有松手。
旧环里面还有一股持续往外顶的力量，数值掉得很慢。现在离开，刚压回去的东西还会重新抬头。
就在这时，他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。
顾清璃看了他一眼。
“接。”
沈玄单手拿出手机。
贺宁的电话。
“北川南区旧储备站出现根级待决。两套规则卡住，一套要继续维持封存，一套要求切换备用冷却。目前没有人员被困，材料也能撑一段时间。”
沈玄看着井底还在跳动的监测值。
“多久会出问题？”
“现场估计一个小时内不会越线。再往后没人敢保证。”
“那就冻结。”
贺宁那边停了一下。
“你多久能重新接入？”
沈玄抬头问现场负责人：“这里还要多久？”
对方看着刚更新的压力模型。
“压制环恢复到能自己撑住，快的话半小时。再加上确认稳定，四十分钟左右。”
沈玄对电话里说：“四十分钟。”
“行。”
电话挂断以后，北川那边很快进入最低风险冻结。封存不继续加压，备用冷却也不启动，两边都停在当前状态，现代监测照常运行。
井下没有人再谈这件事。
顾清璃把裂口旁边最后一片污染压回去，抬手示意沈玄往右移半步。
“你那边压太深了。”
“怕它弹。”
“现在不会。”
沈玄稍微松了一截力量。
压制环的震动果然没有再起来。
二十多分钟后，旧环恢复自主运转。现场负责人没有急着宣布结束，又让现代设备维持观察。
沈玄从井底上来时，袖口已经沾了一层黑灰。他把手套摘掉，先看北川发来的实时状态。
待决还在。
两条规则都没动。
储备站的温度、压力和材料状态维持在冻结时的区间，没有继续恶化。
贺宁发来一句。
“已经三十七分钟。”
沈玄回她：“接。”
临安这边的临时控制车已经接入北川安全链路。主印靠近终端后，那股熟悉的牵引很快出现。
南区储备站的两套规则同时恢复响应。
沈玄看完参数，直接给出顺序：“先启备用冷却，封存维持现级。温度降下去以后再恢复原封存强度。”
指令一落，北川现场立刻开始执行。
几分钟后，储备站温度曲线掉回安全区。封存材料没有损失，设备也没有报废。
贺宁把现场结果发了过来。
“人没事，东西没事。四十一分钟。”
沈玄看完，把手机递给顾清璃。
“差一分钟。”
“你还挺在意。”
“以后有人拿这次当标准，四十和四十一能吵半天。”
顾清璃把手机还他。
“那就别让他们拿分钟当规矩。”
沈玄正要说话，屏幕上又弹出一通北川来电。
这次打来的不是贺宁。
是医疗区。
电话接通后，对面先传来急促的设备报警。
医生连招呼都省了。
“沈先生，旧稳定模块和隔离模块卡死了。病人刚出现主识波动，我们已经上现代稳定方案，但压不住太久。”
沈玄站直了。
“还有多久？”
医生那边有人正在报生命指标。
几秒后，他重新开口。
“十二分钟。”
临安到北川的导航还亮在车载屏上。
四十七分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