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玄和顾清璃还没回到北川，贺宁的电话又打了过来。
“东七冷却站，根级待决。污染值已经过了封锁线，旧冷却井要求立刻封死地下层，人员核验却显示里面还有六个人。”
车载屏幕很快收到现场数据。红色警示压在地图右上角，污染曲线比上午那几次都凶，短短几分钟已经冲过两道阈值。
贺宁那边继续说：“现场正在撤人，六个都联系上了。按现在这个数，再涨一档，旧系统会直接锁死内层。”
沈玄把曲线放大：“独立监测呢？”
“移动组还要八分钟到。”
“先别让我裁。”
“我知道。可它现在看着真挺急。”
顾清璃原本在看中转库的维护记录，听到这句，把东七的现场画面调了出来。
冷却站地下入口已经封控，值班人员全退到黄线外。两名技术员穿着防护服站在侧门，手里拿着便携探头。旧系统报出的污染等级很高，可画面里那几条嵌在墙体里的尸纹反应很弱，只有靠近井口的位置偶尔亮一下。
顾清璃把视频往回拖了十几秒。
“停。”
沈玄看过去。
一个技术员刚把探头伸到井口上方，墙体里的尸纹没有跟着变。
顾清璃又放了一遍。
“这个数不对。”
贺宁问：“哪里不对？”
“真到这个程度，外层的镇纹不会这么安静。除非里面的东西只会骗仪器，不会碰墙。”
沈玄已经调出路线。
“东七先封，不进去。”
贺宁听出他的意思：“你不来？”
“让移动组到场后重新测。六个人都出来了，没人命卡在里面。”
“那你去哪儿？”
沈玄还没开口，主控频道里插进来一个很不起眼的告警。
北川东南侧，旧沉降区二号维护廊。
设备故障。
通讯中断。
不属于根级待决，只是普通维护报警。
值班员的声音从频道里传出来：“二号廊今天有四个人进去检修，其中两个刚才已经出来了。剩下两个联系不上，可能是里面老线路又断了。”
贺宁立刻问：“什么时候断的？”
“七分钟前。”
“为什么现在才报？”
“它是普通维护工单，刚才东七升成根级以后，值班台先处理那边了。”
沈玄看了一眼导航。
东七冷却站在北面。
旧沉降区在他们回北川的路线上，只要偏出去六公里。
“去二号廊。”
司机直接变道。
贺宁没有反对，已经在频道里下命令：“沉降区附近的人先过去，带独立空气检测和破拆。东七继续封着，谁也别往里进。”
顾清璃把东七的画面留在一侧，又点开沉降区结构图。
“维护廊有旧排污沟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如果通风停了，里面积的东西比东七麻烦。”
沈玄给现场拨电话，没人接。
第二遍仍然只有杂音。
十几分钟后，车冲进旧沉降区。
这里没有东七那么大的阵仗。门口只有一辆维护车，侧门半开着，一名先到的守夜司队员正往里送检测探头。
看到沈玄下车，他直接指向地下入口。
“里面两个人。一个刚有过回应，另一个一直没声音。主通风停了，备用机没起来。内廊污染正在升。”
沈玄问：“门能开？”
“能，普通机械门。问题在里面塌了一段检修架，路堵住了。”
顾清璃已经走到入口。
她没有碰旧系统，只往下看了一眼。
“下面有尸气淤积。”
“多深？”
“第二拐角以后。”
沈玄把外套脱下来扔到车里。
“你压污染，我进去。”
守夜司队员伸手拦了半步：“破拆组两分钟到。”
“里面的人已经等了七分钟。”
对方看了眼终端，没有再拦，转身拿来面罩。
沈玄没接。
他沿着楼梯直接下去。
维护廊比图纸上窄，停风以后闷得厉害。第一段还能看见应急灯，过了拐角，墙边堆着断掉的金属架和管线。一个穿蓝色工装的男人卡在架子后面，左腿被压住，正拿扳手敲管道。
“这边！老刘在里面，他没声了！”
沈玄抓住横在通道中间的钢架往上一抬。
金属摩擦声刮得人耳朵发疼。
那男人愣了一下，赶紧往外爬。
“别管我，里面还有一个！”
顾清璃已经到了第二拐角，手掌压在墙上。沿着旧排污沟往外漫的黑气被她硬生生压回半米，露出里面倒着的人。
沈玄跨过去，把人翻过来。
五十来岁的男人，防护面罩已经裂了，嘴角和鼻下都是发黑的污迹。胸口还有起伏，人却叫不醒。
“送出去。”
沈玄把人抱起来往回走。
刚才被钢架压住腿的工人还靠在墙边，想自己站，膝盖刚吃力就滑了回去。
顾清璃指了指他：“你也出去。”
“我能走。”
“那你走快点。”
男人咬着牙扶墙起来，真往外挪了两步，腿一软，差点又坐下去。
赶到的破拆组从入口进来，把他架住。
沈玄抱着昏迷的人上到地面时，医疗组已经铺开。
医生剪开那人的工装，接上氧气和监护，随后检查瞳孔与污染反应。
“吸入量很大。主识有反应，肺部污染重，先送北川医疗区。”
旁边有人问：“能救回来吗？”
医生正在固定气道：“现在别问这个，抬担架。”
人被推上救护车，那个腿伤的工人还坐在地上，隔着人群喊了一声：“老刘！”
没人回应他。
顾清璃从地下出来，袖口沾了一层黑灰。沈玄递给她一张湿巾，她擦了两下，把湿巾揉成一团攥在手里。
贺宁的车也到了。
她下车就把手机递给沈玄。
东七冷却站的独立检测已经完成。
实际污染只有旧系统上报值的不到四成。
六名工作人员全部安全。
那条高风险根级待决还挂着，可已经没有人再催沈玄过去。
贺宁看了一眼刚开走的救护车。
“二号廊这边查到什么？”
现场负责人回答：“通风控制柜被人为切到了维护模式，备用机的启动许可也被撤了。操作记录用的是本地维护账号，时间在东七待决出现前四分钟。”
沈玄抬头。
“四分钟？”
“对。”
贺宁把东七的触发时间调出来。
一边先关通风。
四分钟后，另一边制造高风险待决。
再过几分钟，二号廊通讯中断。
如果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顺着根级待决走，普通维护报警只会继续压在值班台下面。
沈玄没去看东七那张红得扎眼的曲线。
他看着救护车消失的方向。
“伤到什么程度，出来以后第一时间给我。”
贺宁点头：“我已经让医院单独留记录。”
顾清璃把手里那团湿巾丢进医疗废物袋。
“他们今天没在看你会先救哪边。”
沈玄收起手机。
“嗯。”
前两次是在试他的顺序。
这一次，对方已经开始拿这个顺序腾地方了。
贺宁的电话又响，她接起来听了半分钟，把车门重新关上。
“医院消息。人抢回来了。”
沈玄看向她。
“肺部污染很重，短期脱不了监护。主识也受了损伤，后面要恢复多久，现在没人敢定。”
贺宁把手机塞进口袋。
“东七那边还等你处理。”
沈玄转身上车。
“让它等。”
车门关上前，他又看了一眼沉降区入口。
“先把二号廊所有维护账号封住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既然他喜欢开门给我走。”
沈玄扣上安全带。
“下一次，给他留一扇真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