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七冷却站的待决一直挂到下午三点。
独立监测确认没有人员风险后，沈玄始终没过去。旧系统自己维持封锁，谁也没急着替它收尾。
贺宁把一杯已经凉掉的咖啡推到旁边，盯着桌上的节点地图。
“你准备拿哪个地方钓？”
沈玄手里转着二号维护廊那份操作记录。
“西四旧循环站。”
“那边上个月才做过封存。”
“所以适合。”
西四旧循环站已经退出主负载，只保留最低维护能力。里面还有一套能接入北川根体系的旧循环结构，却不承担医疗、运输，也没有常驻人员。真出问题，损失最多是一组备用泵和半天维护时间。
贺宁把资料调出来看了一遍。
“你想真做一个待决？”
“做真的。”
她抬眼。
沈玄把两组参数圈出来：“循环泵维持最低流量，封存层按旧标准要求停机。条件都是真的，冲突也是真的。我们只把风险压到最低。”
顾清璃坐在另一侧，正在看西四的结构图。
“核心管路先断出去。”
沈玄点头：“真实循环和试验段分开。有人动数据，也只能碰试验段。”
贺宁拿起手机。
“我让技术组做物理隔离。维护平台呢？”
“留着。”
“权限也留？”
“留一个能改采集参数、改不了核心控制的账号。”
贺宁看了沈玄几秒，把电话拨了出去。
“行。你想开门，我给你留条缝。出了缝就夹手。”
下午四点十二分，西四循环站进入待决。
现场没有警报声，也没人围着设备跑。两个值班技术员坐在外层控制室里，按提前定好的流程看着试验段。
旧循环规则要求继续维持流量，封存规则要求立即停泵。
两边卡住以后，待决正常送到沈玄这里。
沈玄看完就把终端扣在桌上。
“现在开始，谁都别碰。”
贺宁问：“你本人呢？”
“回去吃饭。”
“你真走？”
“我坐这儿，人家不敢伸手。”
顾清璃已经起身拿外套。
“那走。”
贺宁看着两个人往门口去，忍了两秒还是问：“你们晚上吃什么？”
沈玄回头：“你也来？”
“我得盯你挖的坑。”
“那没你的份。”
门关上以后，贺宁低头骂了一句，还是把西四的后台监控切到了自己终端。
沈玄和顾清璃没有真回住处。
车开出北川后绕了一圈，停进附近一处地下停车场。西四的实时画面被分成四块，一块是现场，一块是采集层，一块是维护平台，最后一块只显示外部连接。
顾清璃靠在副驾上，看了十几分钟。
“他如果今天不来呢？”
“那明天继续。”
“你倒是不急。”
“急过一次，老刘还躺医院。”
沈玄把手机放到中控台。
顾清璃没有接这句话，过了一会儿，把一瓶水递给他。
“喝点。”
五点零三分，维护平台有了第一条新记录。
一次普通的远程健康检查。
账号来自西四长期合作的设备承包商，签名、证书、登录区域都正常。
贺宁的消息马上进来。
【碰门了。】
沈玄没有回复。
远程检查结束后，平台安静了六分钟。
五点零九分，同一账号提交了一个参数校准申请。
申请内容很小。
循环压力补偿值上调百分之三点二。
如果应用到正常设备上，只会让读数稍微更接近“安全区间”。放到他们故意制造的冲突里，却会把旧循环规则推向更高优先级，让封存规则更难退出。
顾清璃看着申请内容。
“他想让你保循环。”
“先让他改。”
贺宁那边已经发来第二条消息。
【批准？】
沈玄回了一个字。
【放。】
技术组没有拦截。
参数改动通过正规维护链落进西四采集模块。
旧系统很快接收到新的压力值，待决内容随之变化。原本势均力敌的两套请求开始明显偏向“继续循环”。
对方停了下来。
像是在等沈玄作出裁决。
沈玄依旧没动。
十七分钟后，那个账号第二次上线。
这一次没有再走自动校准。
对方打开了西四的远程诊断界面，连续查看历史裁决记录、当前待决参数和旧封存条件。
贺宁直接打来电话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线索分两路。一条是正规承包商VpN，一条是个人移动网络转进去的。人在临江市区。”
“再等等。”
“他已经看裁决记录了。”
“让他多看两页。”
贺宁没好气：“你现在是真不怕他跑。”
“他还没拿到想要的。”
沈玄把西四待决放在屏幕中央。
果然，几分钟后，账号又改了一项。
封存层湿度参考值下调。
这一下，两套规则之间的差距更大。
如果沈玄按照过去几次处理习惯，只看旧系统提供的现实条件，很容易留下一个偏向“保循环”的裁决。
贺宁没有再问。
临江市区另一头，守夜司的人已经顺着移动网络落到了一个设备维护园区。
六点整，账号第三次准备提交参数时，连接突然断了。
西四平台上只剩一个失败记录。
沈玄拿起手机。
贺宁的电话几乎同时进来。
“人按住了。”
“谁？”
“承包商的外勤工程师，叫孙维。三十七岁，负责北川外围四个节点的设备维护。电脑、手机都在，人没来得及清。”
顾清璃问：“他知道多少？”
贺宁那边传来关车门的声音。
“正在问。你们可以回来了。”
半小时后，沈玄在北川一间普通询问室里见到了孙维。
男人穿着灰色工装，胸前还挂着设备公司的工作牌。桌上摆着他的手机和一台已经封存的笔记本。
他看见沈玄进来，先低头喝了口水。
“我就是按单子做维护。”
贺宁坐在旁边翻记录。
“谁家的维护单让你关通风，把人留在地下？”
孙维手一停。
“那个不是我。”
“西四呢？”
“西四是我。”
“中转库的校准也是你这个公司账号进去的。”
“公司账号很多人能用。”
贺宁把一张登录记录推过去。
“你的手机做的二次认证。”
孙维盯着那张纸，没再说账号的事。
沈玄坐到对面，没有问他认不认识谁。
“改西四的时候，你想让我怎么选？”
孙维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“那我换个问法。你拿什么标准判断参数改到哪儿刚好？”
这一次，孙维隔了很久才说话。
“有人给数。”
“谁？”
“线上任务。”
“人呢？”
“没见过。”
贺宁问：“钱怎么结？”
“每次任务结束以后转到一张预付账户，我拿现金。开始真的只是改传感器参数，都是很小的数，设备也不会坏。”
“二号维护廊呢？”
孙维嘴唇动了动。
“我没想到里面还有人。”
贺宁把笔扣在桌上。
“你撤了备用机启动许可。”
“那边给我的单子写着停机测试，说检修人员下午两点前会全部出来。我进去改的时候，名单上显示也是空的。”
沈玄听到这里，把那份名单拿过来。
二号廊当天检修计划上，原本确实写着两点前结束。
实际因为一段老管路临时加修，老刘和另一个工人多留了四十多分钟。
对方知道维护计划。
知道北川告警层级。
知道假待决能把注意力吸到哪里。
孙维只负责动手。
贺宁继续问：“给你的任务里，有没有提沈玄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主识位？”
孙维抬眼。
“有个文件夹叫这个。”
询问室里安静下来。
沈玄把手机推到他面前。
“里面是什么？”
“我只看过任务说明。哪些数要改，什么时候改，改完以后记录系统多久有反应。有时候还让我截图。”
“截什么？”
“待决出现时间，后续参数，最后怎么处理。”
贺宁把椅子往前拉了一点。
“文件还在电脑里？”
“本地没有。平台每次只给当前任务。”
沈玄起身时，孙维忽然叫住他。
“我真不知道会伤人。”
沈玄停在门口。
“这个你留着跟老刘说。”
门开了。
外面的技术员正等着接那台笔记本。
沈玄把西四的待决终端递给他。
“试验结束，恢复参数。”
技术员接过去。
“那这个人呢？”
贺宁从询问室里出来，顺手把门带上。
“人留下。”
她看向沈玄。
“接下来查那个任务平台。”
沈玄点开孙维最后一次收到的任务缓存。
页面已经失效，只剩下一个没有删除干净的标题。
主识位行为采样，第三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