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场在北川东北角，一座重新启用没多久的旧排水节点。
沈玄赶到时，外围已经拉了两层警戒线。
守夜司的人正在往外撤设备，消防车停在侧面，几名穿防护服的工作人员从地下入口往外抬监测箱。整个现场都在动，只有入口旁边那五个人没动。
四个旧值守，一个负责节点维护的老工程师。
贺宁站在他们面前，语气已经很不客气。
“我再说一遍，地下二层尸气浓度还在涨，先撤到外圈。门怎么处理等沈玄到了再说，人先出去。”
其中一个旧值守拱了下手。
“贺司长，里面是王府旧排水门。门若完全落锁，再开要世子亲自过印。殿下既然已经在路上，我们守在这里更方便。”
“方便谁？”
那人一时没接上。
贺宁指了指正在上升的污染读数。
“我现在撤的是人，不是那扇门。你们再站五分钟，真吸进去东西，待会儿还得分人送你们去医院。”
老工程师也没走。
“我熟这套泵。地下还有一组新换的回流机，全部停掉以后，积水会往东侧管廊倒灌。”
“所以维修组在处理。”贺宁说道，“你不用站门口看着他们处理。”
沈玄从车上下来时，正好听到这句。
五个人看见他，明显都松了口气。
“殿下。”
“世子殿下，内门已经进入待决，属下等正在等您。”
沈玄没去看门。
“贺宁刚才让你们干什么？”
几个人都停了。
老工程师先开口：“让我们撤到外圈。”
“那还站着做什么？”
最前面的旧值守怔了一下。
“可内门……”
“门归我。”
沈玄指了指贺宁。
“人归她管。现在撤。”
这一次没人再争。
四名旧值守往外走，老工程师还回头看了眼地下入口，也被旁边的守夜司队员一起带出了内圈。
贺宁看着他们走远，才转向沈玄。
“你再晚两分钟，我准备让人架了。”
“该架就架。”
“这话我记住了。”
顾清璃已经走到入口旁边。地下吹上来的风带着很淡的铁锈味，还有一股贴着地面往外散的凉气。
“尸气在二层。”
现场负责人把最新数据递过来。
“十二分钟前，旧排水门检测到二层污染上升，按旧规则要求关闭主排水闸。现代回流泵却还在工作，闸门完全关闭会导致东侧管廊水位上涨。两边互相卡住，现在门停在七成位置。”
沈玄问：“人员呢？”
“地下已经清空。消防和维修都在外层。”
“东侧管廊有什么？”
“电力检修线，还有一条城市雨水支管。”
沈玄没有马上接入待决。
贺宁抬手叫来现场维修负责人。
“你先说现代这边能做什么。”
负责人把平板铺在车盖上。
“我们可以先把回流泵切到旁路，让东侧压力降下来。不过旁路阀在老管段，刚才测试只能开到六成。继续强开有卡死风险。”
“如果不动？”
“二十分钟后水位会到电缆沟。”
沈玄又看顾清璃。
“下面呢？”
“污染确实有，但还没到必须封死整层的程度。尸气集中在西侧集水井，正在往主排水门方向走。”
贺宁立刻调人。
“移动监测去西侧井口，消防准备临时抽排。维修组处理旁路阀，先别碰主排水门。”
旧值守已经撤到外圈，其中一人听到这句，下意识往前一步。
“那扇旁路阀千年前没有。”
周魁刚从另一辆车下来，听见这话直接回了一句。
“所以才让现代人弄。你都不知道有那东西，凑什么热闹。”
“周魁，你少说两句。”
“我今天站线外呢。”
贺宁扫了他一眼。
“最好一直站着。”
现场很快分成几路。
消防从地面接临时抽排管，维修组去处理旁路阀，守夜司移动监测沿着西侧井口重新布点。顾清璃没有下到最深处，只停在二层入口，确认尸气走向没有突然变化。
十几分钟后，旁路阀开到八成。
东侧管廊水位开始下降。
可旧排水门依然停在七成位置。
主控终端上的两套规则继续互相顶着。
旧规则坚持：污染进入主门附近，必须完全关闭。
现代水务系统则要求：保留至少三成排水能力，防止城市管网倒灌。
这次事实已经清楚。
沈玄走到门前，手按上旧铜制控制板。
熟悉的根级响应顺着掌心传来。
没有额外解释。
两个选择都在等他。
沈玄先把主排水门压到九成关闭，只留下最低排水缝隙，同时维持现代旁路运行。
旧规则起初没有接受。
顾清璃站在二层入口，看着西侧监测数值。
“污染没继续往门边走。”
消防的临时抽排也已经接上。
贺宁收到水务端反馈后抬头。
“东侧水位还在降，三成排量够了。”
沈玄这才完成裁决。
西侧集水井隔离。
主排水门维持九成关闭。
旁路继续承担现代排水。
等污染降到安全线以下，再恢复常态。
旧铜板上的红纹一条条退下去。
待决解除。
周魁站在警戒线外看了半天，等灯灭了才朝旁边几个旧值守咧了下嘴。
“看见没，门还是认殿下。”
其中一个旧值守没好气地说：“废话。”
“那你刚才还不肯听贺司长撤？”
对方张了张嘴，没接。
沈玄从里面出来，刚好听见。
他把手套扔给现场人员，走到那几个人面前。
“以后再遇到这种事，守夜司让撤就撤。”
最前面的旧值守皱眉。
“可若涉及王府根门，属下职责就是守到殿下到场。”
“你守的是门，还是把自己钉在门口？”
那人沉默下来。
沈玄抬手点了点身后的旧节点。
“门要我裁，我来裁。你们现在拿的是现代证件，用的是现代道路，出了事故送的是现代医院。现场谁负责人员安全，就听谁的。”
老工程师站在旁边，犹豫了一下。
“那以后如果守夜司的命令和旧门要求冲突呢？”
“人先按现场指挥走。门的冲突再交给我。”
沈玄看向贺宁。
“门听我的。”
随后又看回那几个人。
“你们该听谁的，还按现在的规矩来。”
这次没人再拿“王府旧规”顶回来。
贺宁把现场解除封控的顺序发了下去，旧值守也跟着工作人员一起签撤离登记、做污染复测。
周魁排在最后，拿着表格看了半天。
“我也得填？”
“你不是人？”
“你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。”
“那就快填。”
周魁老老实实写名字。
回去的路上，沈玄靠在后座，顾清璃坐在旁边翻今天的现场记录。
“你刚才那句话传得会很快。”
“哪句？”
“门听你的，人听他们的。”
沈玄看着窗外。
“省得以后真有人觉得我多了几把旧钥匙，就能顺手管全城。”
顾清璃把记录合上。
“你爹听见了估计会嫌你说得麻烦。”
“他会先嫌周魁字写得丑。”
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。
贺宁把刚才现场各部门的处置时间线发了过来。
守夜司核验。
消防抽排。
水务处理旁路。
医疗待命。
顾清璃判断尸气边界。
沈玄只在最后处理根级门锁冲突。
下面还有一句。
【下次按这个分工跑一遍完整事故。】
沈玄回了两个字。
【可以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