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三份模板沈玄没回。
第二天上午，第四份又发了过来。
这一次连措辞都更顺。
【同类污染死锁处置建议：人员撤离、主设备停机、地下层全封、待主识位确认。】
最后一页只给沈玄留了一个确认栏。
签字，生效。
贺宁坐在对面，把文件翻到最后。
“做模板的人不一定有恶意。前几天一堆节点同时出事，现场都在等你最后确认，他们想把能提前做的先做掉。”
“那前面这些谁填的？”
“技术组、医疗组、现场管理单位一起出的。”
沈玄把文件合上。
“我问的是，事故还没发生，谁知道地下层该不该全封？”
贺宁没替模板说话。
她把文件收回来。
“先留着。今天正好有机会试。”
上午十点不到，北川西边两处旧设施先后报警。
一处是粮储园区地下除污间。
另一处在城南旧商场下面，同样是一套小型除污节点。
两边的报警内容几乎一样。
污染上升。
内外循环互相冲突。
旧系统要求停止通风并封闭地下层。
值班台按照刚做出来的模板，很快把两边都归进了同一种处置类型。
人员撤离。
设备停机。
地下全封。
等待沈玄确认。
贺宁把两份文件并排放到屏幕上。
“看着像一个题。”
沈玄先点开粮储园区。
现场人员已经全部撤出，地下除污间只连着仓储区，周边没有其他封闭空间。独立监测显示污染确实在上升，虽然还没到最高等级，继续通风可能会把污染带进主仓。
模板给的全封方案没什么明显问题。
“这边可以。”
贺宁没有让他立刻确认。
“另一个呢？”
城南旧商场已经停业多年，地面建筑只剩两层还在做仓储。地下结构图很旧，图上只标了除污间、停车层和两条废弃通道。
从表面看，和粮储园区差不多。
现场也已经撤空。
模板同样建议全封。
沈玄盯着结构图看了几秒。
“这两条通道通哪儿？”
值班员回道：“一条封死了，另一条标注是旧人防接口，后来改造记录不全。”
贺宁抬头。
“人防？”
“我让城建那边查。”
资料调出来得比预计快。
旧商场地下三层在二十多年前做过一次人防整合，其中一条废弃通道后来并入周边居民区的应急避难层。
平时不开。
但结构还连着。
屏幕上那条灰色通道被重新标红以后，会议室里没人再提“同类”。
贺宁直接拨现场。
“先别封地下总层。把商场自己的防火分区关住，人防接口那边派人核实有没有机械隔断，居民区入口也一起查。”
沈玄问：“现在有人在里面吗？”
“正常没有。但要查。”
十几分钟后，现场回话。
居民区避难层没有人员使用。
机械隔断却已经失效。
旧商场那边一旦按模板执行地下全封，除污间的压力会转向那条旧人防通道。污染未必马上冲过去，但真要继续积，就有可能把脏东西顶进居民区底下。
贺宁把两份模板重新调出来。
内容一字不差。
粮储园区那份，可以直接用。
旧商场这份，用了反而埋雷。
沈玄把确认栏往上拖。
“这就是你们准备让我签的东西？”
贺宁靠着桌沿。
“所以我没让他们直接进流程。”
沈玄看向负责模板的技术主管。
对方有点尴尬，但没躲。
“我们的想法是，先把常见条件整理好。以后同类事故一来，现场能先按标准做，最后只需要您确认关键节点。这样能省很多时间。”
“关键节点是谁挑？”
技术主管顿了一下。
“按既有案例和风险分类。”
“那这条人防通道呢？”
“模板库里没有。”
“居民避难层也没有。”
技术主管不说话了。
顾清璃一直在看旧商场现场视频。
她把其中一段放大。
地下墙面上有一条很浅的旧镇纹，方向正好朝那条人防通道延伸。
“以前这里就不是独立节点。”
贺宁顺着她指的位置看过去。
“图纸没写。”
“图纸是后来的人画的。”
顾清璃把画面停住。
“旧结构认的是一整片地下空间。”
这一下，连“按现代图纸拆成两个设施”都靠不住了。
沈玄起身。
“先去旧商场。”
粮储园区那边则继续按专业流程执行。
现场撤人、停通风、封地下层。
等独立监测确认污染没有外扩以后，沈玄直接完成裁决。
整个过程很顺。
二十多分钟后，粮储园区的待决解除。
旧商场这边却麻烦得多。
沈玄和顾清璃到场时，守夜司已经把居民区避难层的两个入口一起控制住。维修人员正在抢修机械隔断，除污间暂时维持低功率循环，不让内部压力继续往人防通道方向顶。
负责商场仓储的人急得满头汗。
“那边粮储园区都已经封了，我们这边为什么不能照做？”
沈玄指了指地下结构图。
“因为你家地下多连了一层居民区。”
“可这条通道二十多年没用过。”
“没用过不等于不存在。”
对方还想说什么，顾清璃已经从入口回来。
“镇纹是连的。旧系统也把那边算在范围里。”
沈玄没再等。
他让现场先封商场自己的除污间外层，保留最低循环，人防通道隔断抢修完成以后再切断主通风。
居民避难层另外布独立监测。
半小时后，机械隔断重新落下。
两边压力彻底分开。
沈玄这才让旧商场进入完整封控。
根级冲突随之解除。
回到北川以后，那四份标准模板还摆在桌上。
技术主管主动把最后的确认栏删掉了。
“我们回去重做。至少把地下连接、人员用途、周边公共空间这些条件补进去。”
沈玄摇头。
“你们该做模板就做模板，撤人、停设备、封现场，这些都能标准化。”
“那裁决部分？”
“别替我填。”
技术主管抬头。
沈玄把粮储园区和旧商场两份处置记录并排放到桌上。
“看起来一样的事，底下多一条通道，结果就能差一截。你们把前面的事实查清，把能做的先做。到了真需要我选的时候，把现场给我。”
他把那几张预留签字页推回去。
“你们要的是世子，还是签字的人？”
屋里没人接这句话。
贺宁把文件收走。
“模板保留现场处置部分。主识位确认栏取消预填，只附已核实事实和未确认项。”
技术主管点头，抱着电脑出去了。
沈玄刚准备回去，主控区又响了一轮现场呼叫。
贺宁接通以后，没有立刻说话。
几秒后，她把外放打开。
现场有人在催撤离。
另一边却有人站在原地不动。
“贺副司长，人我让他们撤了，可有几个旧值守说要等世子殿下到了再走。他们说这里是王府旧节点，门一旦开了，得听殿下的。”
贺宁抬眼看向沈玄。
沈玄已经把刚穿上的外套重新扣好。
“地址发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