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号门里的锁刚退到一半，沈玄已经把沈烈往后拽了一步。
门后的红纹瞬间亮满。
同一条通道里，原本只负责照明的几盏旧军灯转成暗红，墙体深处接连传来金属摩擦声。两侧封存槽自行弹开，里面几具早就停用的弩机缓缓抬头。
贺宁的命令从耳机里压进来。
“地下人员全撤，二层封控。技术组别动旧线路，先断现代供电，免得两边一起乱。”
沈玄盯着三号门。
“爸，退到感应圈。”
沈烈没动。
“它在开门。”
“我看见了。”
“里面可能有东西。”
“所以你先退。”
沈烈转过头。
沈玄已经把主印握在手里。
“换个人站这里，我现在已经让守夜司把他隔离了。你也一样。”
父子俩对视了一会儿。
沈烈把刚迈出去的脚收回来。
“行。”
他往后退。
刚退过五米线，三号门却没有重新落锁。
反倒是通道尽头第二组旧军灯也亮了。
顾清璃抬手按住沈烈肩口。
“别动尸气。”
“我没动。”
“它在自己往外走。”
沈烈低头。
胸口那股先前只有拉扯感的力量已经变成了很清晰的牵引。尸气一缕缕从体内浮出来，没有脱离他的控制，却总往三号门方向偏。
沈烈强行往回一收。
墙后的弩机同时偏了半寸。
沈玄脸色沉下来。
“别再收。”
“留着让它牵？”
“你每动一次，它都跟着动。”
顾清璃已经站到沈烈另一侧，五指压在他背后。黑白圆玉贴着衣襟亮起一圈很浅的光，原本向外偏移的尸气被她硬生生压回体表。
“现在收。”
沈烈照做。
这一次，墙后的弩机没有继续转。
三号门也停在半开位置。
贺宁已经把所有无关人员撤到地面，只留下两名技术员守外层数据。
“主识有没有变化？”
顾清璃没有回头。
“没有。”
沈玄问：“能压多久？”
“压他没问题。压那条连接，要看门后面还醒多少东西。”
话音落下，外层终端连续跳出三条异常响应。
一号武备槽启动。
二号警戒环上线。
地下北侧旧封锁轨开始自检。
技术员站在隔离门外，脸都白了。
“这些东西原本都没有能源。”
沈烈听见这句，直接看向三号门。
“它们吃的是镇力。”
沈玄也感觉到了。
那股从门后传来的力量和北镇时期很像，却弱了很多。它没有铺满整个地下区域，只沿着旧军事回路一点点爬。
而源头正在借沈烈身上残留的连接继续往外扩。
沈烈往感应圈里站稳。
“把门封了。”
沈玄没动。
“普通封禁压不住你，刚才试过。”
“那就用主印。”
“主印现在封的是节点。你和节点缠在一起，直接压下去会发生什么还不知道。”
沈烈抬手指了指墙里已经抬起的弩机。
“再等一会儿，就不用知道了。”
沈玄看向贺宁。
“地面还有人吗？”
“地下全空，外围封控到维修场外一百米。北侧是空地，东边那排仓房也清了。”
“现代电力？”
“全断。”
沈玄又看顾清璃。
“我压节点，你能把他和节点分开吗？”
“可以试。”
沈烈听到这里，反而往感应圈中央又站了一步。
“动手。”
沈玄走到三号门前。
主印刚贴上门侧铜槽，整座地下封存站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。地面灰尘往下掉，三号门猛地又开了几寸。
门后没有人。
只有一条向下延伸的旧军用斜道。
斜道两侧全是压制尸修用的铜钉和镇纹。
其中靠近门口的几枚，正在对沈烈身上的尸气产生回应。
沈玄一眼就认出来。
这套布置和北镇内层同源。
“清璃。”
“看见了。”
顾清璃按在沈烈背后的手掌骤然加力。
沈烈周身散开的尸气被压回去，胸口那道看不见的牵引却仍旧在往斜道深处拖。
沈玄把主印压进铜槽。
“先封三号门外层军械。”
根权限接入。
墙内弩机停住。
一号武备槽重新合拢。
可二号警戒环没有停。
它绕开外层军械权限，直接把沈烈标进了警戒范围。
终端上，一条新的红色状态弹出来。
【关联目标进入军事禁区。】
下一秒，沈烈脚下的感应圈自己裂了一道口子。
旧镇力从地下冲上来。
顾清璃反应更快，抬脚把沈烈推离原位，自己侧身避开。那道镇力擦着两人中间过去，砸在顶棚上，碎砖落了一地。
沈烈站稳后，第一反应是往回走。
沈玄横在他前面。
“站那儿。”
“它冲我来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挡什么？”
“它第二下要是跟着你转，谁知道会打哪儿。”
沈烈盯着沈玄，胸口那股连接还在一下一下往外扯。
“你打算让我站着看？”
“对。”
“臭小子。”
骂归骂，他没再动。
沈玄把主印重新压下去。
这次没有去碰沈烈身上的保护认证，也没有试图解除高风险标记。
他只切断三号门与外层武备之间的响应。
一道。
两道。
第三道军事回路断开时，墙后的红光灭了一大片。
顾清璃那边的压力也跟着减轻。
“继续。”
沈玄沿着主印反馈往下压。
四号旧通道被隔离。
二号警戒环退出。
三号门重新开始闭合。
沈烈胸口那股牵引还在，但已经没法再借外围设施放大。
最后一寸门缝合上时，整条通道安静下来。
顾清璃没有立刻松手。
她等了十几秒，确认沈烈的尸气已经重新稳定，才慢慢收回力量。
“主识还在原位。”
沈烈活动了一下肩膀。
“我一直都在。”
“刚才那东西也一直在。”沈玄把主印拿下来，“区别就在这里。”
外层技术员重新接入独立监测。
刚才短短几分钟里，沈烈的异常连接峰值比前一轮高了近六倍。
主识曲线却从头到尾没有出现断裂。
贺宁从隔离门外进来，先看沈烈，再看满地碎砖。
“还测吗？”
“今天到这儿。”
沈玄说完，沈烈先不乐意了。
“刚摸到东西就停？”
“刚才要是换个人，已经送隔离区了。你还能站这儿跟我吵，待遇够好了。”
沈烈把外套捡起来。
“我没失控。”
“所以只是隔离节点，没隔离你。”
这句话让沈烈停了一下。
沈玄没继续解释，转身让技术员把刚才所有响应记录封存。
顾清璃在旁边补了一句。
“下一次再碰三号门，要先把沈烈身上的连接压住。它现在会被军事节点放大。”
沈烈穿好外套。
“真压不住呢？”
没人马上接。
他看着沈玄。
“我当年留下过什么话，你记得。真到了连我自己都压不住的时候，别跟我讲父子情分。”
沈玄把终端关掉。
“真到那一步再说。”
沈烈眉头一拧。
“我跟你说正事。”
“我也在说正事。”
沈玄把主印收进口袋，越过他往外走。
“今天你能自己停，能自己退，能站在圈里听我安排。等哪天这些都做不到了，你再催我下刀。”
身后三号门安静了几秒。
紧接着，门内更深处传来一道沉闷的机械声。
像有另一层封禁，被刚才的连接惊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