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铜线一路亮到设备区尽头。
沈玄把那枚军令凭压在接口上，没有急着发任何东西。接口先自行核了一遍，几秒后，墙里的铜槽震了三下。
沈烈听完，伸手把凭证翻了个面。
“它在问补给损耗。”
沈玄看他：“怎么回？”
“甲组折损，药尽，申请重补。”
“会不会太顺？”
“军尸回来就是补，谁跟你客气。”
沈玄把位置让开。
“那你来。”
沈烈这次没废话，照着旧军令节奏敲下去。最后一下落完，地下那条红线突然加快，像有什么东西顺着旧军用暗线往远处传。
不到半分钟，接口弹出新的路线位。
贺宁那边立刻把旧路线和现代地图叠起来。
“十二公里，西南方向。地面是一座停运四年的老热力站，产权已经转了三次，现在挂在一家设备回收公司名下。”
沈玄拿起军令凭。
“有人吗？”
“有电。账面停运，过去半年却一直有稳定用电，昨天晚上还临时提高过负荷。”
沈烈已经往外走。
“就是那儿。”
贺宁没拦，只在通讯里补了一句：“外围我来封。里面有现代人员，别一进去就把楼拆了。”
沈玄跟上，顺口提醒：“听见没，爸。”
“她说的是你。”
“行，算我。”
顾清璃提着那箱药剂从旁边经过，顺手塞给赶到入口的守夜司人员。
“样本看好。”
三人出地面时，外围车队已经转向。
老热力站离维护园区不远。守夜司比他们提前两分钟到，把正门和后侧货运口全部堵住。院里停着六辆车，其中两辆发动机还热着，有人想走，没走成。
贺宁站在外围车后。
“抓到四个，三个是设备维护人员，一个带枪。地下还有人，人数不清楚。”
沈玄看向主厂房。
窗户全黑，可地下有东西在动。
很熟悉的尸气，一股接一股，像有人把一群沉睡的尸体同时叫醒。
沈烈把外套脱下来扔到车盖上。
“这回别问我进去以后能不能拆。”
贺宁看了他一眼。
“承重墙尽量留。”
“尽量。”
三人进了主厂房。
地上一层已经清空，旧锅炉早拆了，只剩几条废弃管道。通往地下的检修井口被重新扩过，现代升降平台停在底部，旁边还留着刚换过的钢索。
沈玄没坐平台，直接从检修梯下去。
地下二层刚踩实，枪声就响了。
子弹打在旁边钢板上，火星连着溅开。顾清璃往侧面一让，手掌扣住一根废弃管道，猛地扯断，半截钢管直接飞了出去。
躲在拐角后的人被逼得退开。
沈玄已经冲过去。
对方刚抬枪，手腕被他一把扣住，整个人撞上墙面。枪掉在地上，沈玄没补第二下，抬脚把人踢到后面。
“活的留给他们。”
顾清璃已经从他身侧穿过去。
“后面还有。”
走廊深处同时冲出三具军尸。
两具穿旧甲，一具身上装着和补给点同样的现代固定架。它们没有在狭窄走廊里展开军阵，直接一前两后压上来。
沈烈迎着最前面的那具撞了过去。
“滚开。”
拳头砸进胸甲，古尸当场倒飞。后面两具还没补上，顾清璃已经切进中间，先把其中一具的膝部支架踢断。
沈玄抓住另一具的手臂，顺着冲势把它甩进墙边电柜。电弧猛地炸开，整条走廊的灯灭了一半。
可地下更深处立刻亮起一排暗红军灯。
沈烈看着那些灯。
“总台战备灯。”
沈玄扫了他一眼。
“你不是说总台炸了？”
“所以我现在很想看看，谁给我又修了一座。”
他们一路往下。
第三层开始出现真正的旧结构。
现代钢梁架在青砖拱顶下，新铺的电缆和发黑铜槽并排走。沿途还有两处刚被撤走的工作台，桌面留着焊渣、切削屑和拆下来的旧铜件。
越往里，拼接痕迹越重。
像有人把一具早就碎掉的东西，一块一块捡回来，又用现代设备硬接上去。
前面传来一声短促军号。
六具军尸从两侧门洞同时出来。
这次队形完整。
沈烈脚步停了一下。
“丙字六人阵。”
沈玄扭了下刚才被战尸撞得还发酸的肩膀。
“怎么拆？”
“以前我教过你。”
“小时候那套？”
“没忘就行。”
军尸已经压过来。
沈玄没再问。
第一具持枪军尸刚刺到面前，他贴着枪杆冲进去，肩膀撞开对方胸口。左侧刀锋跟着补过来，顾清璃提前一步扣住持刀者手腕，把人整个拖出阵位。
空位刚露，沈玄直接穿了进去。
阵型瞬间被撕开。
沈烈从后面一脚踹倒想补位的军尸，顺手夺了对方长枪。
“这才几年没打，你脚都慢了。”
“我睡了一千年。”
“少找借口。”
沈玄反手砸断一具军尸颈侧现代支架。
“你不也睡了？”
沈烈懒得回，长枪一扫，把另一具刚起身的军尸抽回地上。
顾清璃从两人中间穿过去，踩着墙面借力，整个人越过军尸头顶，落到阵型后方。
前后同时压。
六人阵撑了不到一分钟。
最后一具军尸被沈玄按进地面时，地下深处连续响起锁门声。
对方准备封核心。
沈烈抬头。
“往前，别给它时间。”
三人直接冲过最后一段通道。
尽头是一座重新扩建过的地下井。
井壁四周全是现代供能设备，电缆粗得像手臂，几十条线路最后都接向中央那座巨大的铜制结构。
沈玄停住了。
那东西根本算不上完整军令台。
中央只剩半面烧黑的铜轮。边缘炸裂，里面几层结构都缺了，断口上还能看到熔毁后的旧痕。可外面被重新套了一层现代金属框架，缺失的位置用新制铜件补齐，旁边立着服务器、供能柜和信号设备。
古今两套东西硬生生接在一起。
沈烈盯着那半面铜轮看了几秒，走上前，手掌按住最下面一道烧黑的裂口。
“就是它。”
沈玄看他。
“你炸的？”
“我看着这一块飞出去的。”
旁边现代设备突然全亮了。
核心发现了他们。
地下井四周的旧门一起开启，剩下的军尸开始往这里赶。现代扩音器里也出现那道熟悉的军令声。
“核心受袭。”
“护台。”
“清除。”
沈玄抬头看了一圈。
“你俩挡一下。”
沈烈已经捡起地上的旧枪。
“快点。”
顾清璃站到另一侧。
“你肩膀撑得住？”
“还行。”
“那就别再硬接。”
沈玄走到铜轮前，把王府主印压进识别槽。
外层亮了。
内层没动。
他又把军令凭放进去。
第二层打开。
再往深处，依然没有回应。
沈烈一枪砸翻冲进来的军尸，回头骂了一句。
“它连你都不认？”
沈玄没回答。
主印、世子身份、王血能够打开的地方，到这里已经走完了。
铜轮最深处还有一块空着的黑色区域，没有文字，也没有任何可以放凭证的位置。
沈玄伸手碰上去。
原本正在疯狂下令的军令台忽然停了一拍。
周围红灯没有灭，军尸也没有倒，可那种熟悉的等待感又出现了。
和北川主识位第一次真正响应时很像。
它没有把权限交给沈玄，只停在那里，等他继续。
沈玄手掌贴着黑色区域。
“清璃。”
顾清璃正好拆掉一具战尸肩部支架。
“说。”
“给我十秒。”
“你有。”
她转身拦住第二具。
沈玄没有试着让军令台替自己关掉军尸。
他顺着那一瞬间停下来的响应，找到了现代供能接入旧铜轮的位置。
三根主供能线。
一条旧军用暗线。
还有埋在底部的一组备用铜轨。
沈玄直接抓住最粗那根供能杆，尸气压进去。
金属开始变形。
警报重新响起。
军令台像醒过来一样，所有红灯一起闪。
沈玄没有松手。
第二根。
第三根。
顾清璃那边已经退到他身侧，手臂上多了一道划痕。沈烈的旧枪也断了半截，脚边躺着三具军尸。
“好了没有？”
“差一根。”
沈玄一脚踩碎底部护板，露出里面那条发黑铜轨。
沈烈看到以后直接走过来。
“让开。”
“你干什么？”
“这条我熟。”
沈烈把半截断枪插进铜轨缝隙。
两人同时发力。
铜轨被硬生生从底座里撬了出来。
整座军令台猛地一震。
现代服务器先黑，接着是外层供能柜。
最后，那半面烧黑的旧铜轮发出一声沉闷裂响，从中间崩开。
周围军尸接连停住。
地下井安静下来。
沈玄靠着旁边金属架喘了两口气。顾清璃走过来，抓住他手腕看了一眼，虎口裂了。
“回去一起处理。”
沈玄看了看她手臂。
“你也一样。”
沈烈已经蹲在碎掉的铜轮前。
他拨开新制外壳，里面露出的旧零件有的烧黑，有的缺角，还有几块明显来自不同位置，编号根本接不上。
“原来的总台确实毁了。”
他捡起一块焦黑铜片。
“有人把剩下的东西捡起来，又拿别处备线、备件重新拼了一套。”
贺宁这时带人进入地下。
外围现代人员已经全部控制。
技术组刚接手现场，一名工作人员突然喊住她。
“还有外发。”
主屏虽然黑了，独立记录器却抓到了核心断电前最后一次传输。
一号核心关闭前三秒，往另一条旧军线送出了一段完整军令。
沈玄走过去。
地址没有显示，只留下两个响应结果。
【一号核心失联。】
【二号核心转独立运行。】
下面还有一条刚刚完成的调用。
【乙库守备，唤醒。】
沈烈看到“乙库”两个字，直接伸手把屏幕拉近。
沈玄问：“又是什么？”
沈烈把那块焦黑铜片扔回地上。
“战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