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战库在哪儿？”
沈玄问完，沈烈已经把那条【乙库守备，唤醒】重新调出来。
“旧京南线外库。后来改过一次位置，离这里应该不算远。”
贺宁让技术组把旧路线和现代地图叠起来。原来的线路断得厉害，城市扩建以后又压掉了大半，能追的只剩三处残留节点。
几分钟后，其中一个坐标先有了反应。
临州北侧，四十多公里外。
现代登记名称是七号高风险封存区。
贺宁把资料调出来。
“这地方二十六年前做过一次整体加固，之后一直只维护外围。最里面那层没人进去过，设备检测显示内部结构完整，旧门不认现代权限。”
沈烈扫了一眼照片。
“就是乙库。”
沈玄看着屏幕。
“里面有什么？”
“你现在能用上的东西不少。”
沈烈点开旧结构图，在最深处画了个圈。
“军尸稳定材料，旧兵器，压尸脉的镇物，还有一口镇脉池。”
顾清璃原本在处理手臂上的划伤，听到“镇脉池”三个字，抬头看了过去。
“还在？”
“当年撤的时候没动。”
“你舍得？”
沈烈瞥她一眼。
“搬不走。”
沈玄靠在桌边。
“干什么用的？”
这次顾清璃先接了。
“高阶尸修受损以后压尸脉、稳尸身。沉睡太久的人也能用。”
她说完，目光在沈玄右肩停了一下。
刚才连续两场硬打下来，他那边一直没真正松开。外套穿回去了，活动手臂时幅度却比平时小。
沈玄注意到她的视线。
“看什么？”
“你肩膀还疼。”
“还行。”
“你上次也说还行。”
沈烈在旁边哼了一声。
“他小时候腿都摔肿了，也敢跟我说还能跑。”
沈玄看向他。
“那次是谁把我从墙上扔下去的？”
“让你练身法，谁让你闭着眼跳。”
“你当时说信你。”
“我让你信我，又没让你不看路。”
顾清璃把药箱扣上。
“你们回去再算。”
贺宁已经接到新的消息。
“乙库外围有车辆靠近。”
她把监控画面放大。
两辆没有任何异常标识的厢式货车正从封存区东侧公路往里走。车牌和车辆登记都是真的，一辆属于医疗设备运输公司，另一辆挂在仓储服务公司名下。
路线却很直接。
全冲七号封存区。
沈玄站直了。
“他们知道一号核心没了？”
“知道。”
贺宁指了指那条转独立运行的记录。
“二号核心比我们早发令。”
“车里是什么？”
“还没拦。前面有普通车辆，现场组准备把它们放进人少的路段再动。”
沈烈已经往出口走。
“还等什么。”
沈玄没动。
他把从补给点拿回来的药剂分析结果重新调出来。
军尸稳定剂里有一部分材料，现代能做。
剩下几项一直找不到对应来源。
现在乙库刚被唤醒，对面的运输车就到了。
顾清璃站到他旁边。
“他们要镇脉池。”
沈玄点头。
“那批战尸靠药撑，药能稳动作，尸身本身撑不住太久。镇脉池能补这一截。”
沈烈回头。
“想明白了就走。”
沈玄又看了一遍乙库结构。
外围只是封存区。
真正的战库核心埋得更深。
旧资料里只有一条完整进出线，另外两条应急通道全被现代建筑覆盖。
谁先拿到核心，里面那批东西就先落谁手里。
沈玄把终端关掉。
“贺宁，车你们拦，人尽量留活的。别让人把东西带进封存区。”
“已经安排。”
“战库里面归我。”
贺宁抬头。
“里面如果还有现代封存资产，先别一起算成你的。”
沈玄笑了一下。
“放心，我只拿我家以前放进去的。”
“这句话等清单出来再说。”
“行。”
沈烈已经走到门口，听见这句又折回来半步。
“王府战库还要跟你们对清单？”
贺宁连头都没抬。
“现在地面归国家，外围改造是现代经费，里面这些年还有守夜司维护成本。王爷，账可以慢慢算。”
沈烈张了张嘴。
沈玄先拍了拍他肩膀。
“走吧，爸。再聊下去你得补二十六年物业费。”
“什么物业费？”
“你别问。”
顾清璃已经往外走。
“问了你也不想交。”
三人离开热力站时，守夜司第一组拦截已经开始。
其中一辆厢式货车主动靠边。
另一辆突然加速，撞开前方临时路障，想从岔路冲出去。
结果没跑出两公里。
车轮被提前铺下的阻车器撕开，车辆撞进护栏。驾驶员弃车逃跑，被守在侧面的行动组当场按住。
货箱打开以后，里面没有武器。
全是空的低温运输箱。
尺寸刚好能装下战尸稳定材料。
另外还有四只大型密封罐。
罐体接口和补给点的供液设备一致。
贺宁把照片发过来。
“你们猜对了。他们是去搬东西的。”
沈玄只看了一眼。
“还有别的车。”
“查了。三小时前已经有一辆工程车进七号封存区，登记理由是地下排水检修。现在联系不上。”
沈烈脚下一停。
“已经有人进去了。”
“至少进了外围。”
沈玄拉开车门。
“赶过去。”
七号封存区建在一片废弃采石场下面。
现代封控墙沿着山体修了一圈，入口只有一条下坡公路。越往里，周围建筑越少，最后只剩两栋监测楼和一座半嵌在山里的灰色大厅。
他们赶到时，东侧外围已经封死。
先进去的那辆工程车就停在大厅门前。
车门开着。
人没了。
现场负责人快步过来。
“监测楼两名值班员都安全。工程车一共四个人，证件是真的，身份也能查到。但他们进去以后切断了外围联络。”
“门怎么开的？”
“没开。”
负责人指向大厅里面。
“他们从排水检修口下去的。”
沈烈听到这里直接往里走。
“乙库排水口通不到核心。”
沈玄跟上。
“通哪儿？”
“守备层。”
“那他们挺会挑。”
大厅地下很冷。
现代墙体只延伸到负二层。
再往下，青砖和旧石重新露出来。
排水检修口旁留着切割痕迹。
四个人已经下去至少半小时。
沈玄蹲下摸了一下边缘。
还有余温。
顾清璃站在另一侧。
“有尸气往里走过。”
“人的？”
“有活人，也有尸。”
沈烈脸沉了下来。
“他们带东西进来开门。”
三人顺着检修梯下到守备层。
脚刚落地，前方旧通道的军灯一盏接一盏亮起。
没有人靠近。
乙库自己醒了。
墙上沉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铜字从灰尘里露出来。
【守库。】
再往前，一扇十几米高的旧石门正缓慢抬起。
石门后方吹出来的风带着很重的冷腥味。
沈玄刚往前走，顾清璃伸手拉了一下他后领。
“先别急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
她的手从他肩口按过去。
刚才一路压着没说的伤还在。
“进去以后要打，别再拿这一边硬扛。”
沈玄活动了一下右肩。
“知道。”
“你每次都知道。”
“这次听你的。”
顾清璃松手。
沈烈已经走到石门前，回头看了他们一眼。
“你俩要不先回车上慢慢说？”
沈玄越过他。
“您继续带路。”
“刚才不是挺能聊？”
“现在急着抢东西。”
沈烈听见“抢”字，脚步倒是快了些。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石门后是一条向山腹延伸的旧军道。
两侧隔着一段就有一道封存门。
第一间存的是早已失效的尸砂。
第二间还有成排旧兵架，布都烂了，里面金属却没锈透。
第三道门没开。
沈烈指了一下更深处。
“镇脉池在最里面。”
沈玄问：“你以前用过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好用？”
“老子建的。”
“行。”
越靠近核心，尸气越重。
沈玄肩膀上的滞涩反而有了一点松动。
很细。
可他能感觉出来。
顾清璃也察觉到了。
“里面还有东西活着。”
“池子？”
“至少没干。”
这次沈玄脚步真正快了起来。
前阵子他拿了一批原本给自己恢复用的旧资源去补医疗缺口，后面又连续动用尸气处理节点、打战尸、拆军令核心，恢复一直没跟上消耗。
能撑。
和彻底恢复差得远。
沈烈在前面推开一道半损的铜门。
“镇脉池当年留下的东西够你们两个用。能剩多少，看这一千年有没有被人偷。”
沈玄跟进去。
“有人偷怎么办？”
“抢回来。”
“这话我爱听。”
前方传来一声金属撞击。
三人停住。
有人已经到了核心门外。
四名穿工程服的人正在拆最后一道旧锁，地上还躺着一具刚从守备槽里放出来的军尸。
军尸没攻击他们。
它面朝核心，手掌按在识别槽上，替那四个人开门。
其中一人听见脚步，猛地回头。
“快！”
剩下三人立刻加大供能。
核心门上的旧纹开始一条条亮起。
沈玄没有喊停。
他直接冲了过去。
那几个人甚至没来得及拔出武器，最外侧的人已经被沈玄一脚踹翻。
顾清璃切进另一边，把接在旧锁上的现代供能线一把扯断。
火花炸开。
正在开启的核心门卡在一半。
沈烈走到那具守门军尸面前，看了眼它胸口新装的控制器。
“又拿我的人开门。”
他一拳砸碎控制器。
军尸往后一仰，却没有倒。
旧锁失去外来供能以后，核心门开始往下落。
沈玄抬手顶住。
门重得惊人。
右肩刚一受力，疼意直接窜上来。
顾清璃转身就要过来。
“别动。”
沈玄咬住力道，把左手也顶上去。
“都到这儿了。”
石门被他一点点重新撑住。
门缝里面，冷气混着浓重尸气往外涌。
更深处有水声。
沈烈站到另一侧，把手按上门沿。
“这门以前你就推不开。”
沈玄额角绷出一道青筋。
“那时候我几岁？”
“十二。”
“你也好意思记到现在。”
“谁让你吹过牛。”
父子俩一起发力。
卡住的核心门重新往上抬。
顾清璃没去帮他们。
她回头把那四个工程人员全部压住，顺手踢开他们带来的工具箱。
箱子翻开以后，里面滚出几只和补给点一模一样的空药仓。
她看了一眼。
“他们确实冲池子来的。”
沈玄听见这句，手上的力反而又重了一截。
石门彻底抬起。
冷雾从里面铺出来。
沈玄跨过门槛，肩膀还在疼，人却已经笑了。
“那就别让给他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