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库外层清理完以后，贺宁没让人立刻往内池靠。
十二具战尸被分开固定，运输箱、药仓和军令凭全部编号封存。刚才那四个工程人员也被带了出去，谁都没往镇脉池里再迈一步。
沈玄倒没急着走。
他站在那扇被自己掀坏的封锁门旁边，看了半天。
魏峥从后面过来，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。
“心疼了？”
“我在想这东西修起来贵不贵。”
“你踹的时候可没想。”
“那会儿急。”
魏峥点点头。
“现在不急了，开始心疼钱。”
沈玄看向他。
“赵九到底教了你们多少东西？”
“挺多。主要是现代社会干什么都得花钱。”
顾清璃从侧廊回来，手里拿着刚才那张实验标签。
“贺宁那边已经复制过了。”
她递给沈玄。
【尸身适配。】
【权限训练：军事中层。】
【目标栏：主识适配。】
沈玄又看了一遍，折起来塞进口袋。
“先去最里面。”
沈烈正蹲在一具旧军尸旁边看甲片，闻言抬头。
“还折腾什么？”
“总台最深那一层刚才没认主印。这里既然是战库，我想再试一次。”
沈烈站起来。
“你刚打完十二个。”
“所以现在状态正好。”
“什么歪理。”
顾清璃已经往内库方向走。
“让他试。”
沈烈看着两个人都走了，只能跟上。
“你俩现在是真会替对方做主。”
沈玄头也没回。
“她这是支持我。”
“我看是懒得劝你。”
顾清璃回了一句。
“差不多。”
内库的灯已经重新稳定。
魏峥没有再跟进去，他留在外层配合守夜司清点。沈玄、顾清璃和沈烈沿石阶重新回到镇脉池。
池水比刚才低了一些。
最外圈镇脉石还亮着，水底几道刚修好的纹路也没熄。
沈烈指向池子右后方。
“控制室在那边。”
石壁上原本没有门。
沈玄走近以后才看出一条极窄的缝。
他拿出王府主印。
印面刚靠近石壁，门缝里便亮起一圈暗铜色旧纹。
【靖安王府主印。】
【准入。】
石门打开。
里面空间不大。
一张旧铜台，一面已经发黑的壁盘，还有三层互相咬合的识别槽。
最外层刻着王府军纹。
中层是血纹。
最里面什么都没有。
和180章那座重构军令台几乎一样。
沈玄走过去，把主印按进第一层。
铜台亮起。
【靖安王世子。】
【身份成立。】
第二层跟着亮。
【王血继承。】
【血序成立。】
沈烈站在后面。
“到这一步已经够开战库大部分东西了。”
沈玄没动。
第三层还是黑的。
他把179章拿到的军令凭也放上去。
中层又亮了一圈。
【军令凭。】
【军事中层准入。】
第三层依旧没有反应。
沈玄看了一会儿。
“又停这儿。”
沈烈走近两步。
“世子、王血、主印、军令凭都齐了，还想要什么？”
顾清璃站到铜台另一边，没有碰任何东西。
“把印拿开。”
沈玄看她。
“嗯？”
“都拿开。”
沈玄照做。
王府主印离开识别槽。
军令凭也收回去。
外层和中层的光迅速暗下去，只剩那块没有任何文字的黑色区域。
沈烈皱眉。
“什么都不放，它更不会开。”
沈玄却伸出手。
掌心贴上去。
没有尸气。
也没有王府主印。
只是他自己。
黑色区域先是没有动。
几秒后，铜台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机械响。
像某个卡了很久的结构往里退了一格。
第三层亮了。
不是王府军纹，也不是血纹。
一条非常细的白线从沈玄掌下往外扩。
沿着整张铜台走了一圈。
随后停住。
【根层响应。】
【等待。】
只有两行。
没有“准入”。
没有“授权”。
更没有让整个战库听命的东西。
沈玄把手收回来。
白线立刻熄了。
沈烈盯着那块黑色区域。
“再来一次。”
沈玄又按上去。
白线重新出现。
【根层响应。】
【等待。】
沈烈伸手。
“我试。”
他把手压上去。
什么都没有。
又等了几秒，铜台连一点反应都没给。
沈烈把手收回来。
“清璃。”
顾清璃没动。
“我不用试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刚才他离开，它就灭了。”
沈玄看了她一眼。
“试一下又不费事。”
顾清璃这才伸手。
结果一样。
铜台安静得像块死铁。
她收回手。
“现在满意了？”
沈玄没急着说话。
他重新把王府主印放进第一层。
外层照常识别世子。
再放军令凭，中层照常识别军事准入。
可只要他本人不碰最深处，那条白线就不出现。
沈烈在旁边来回看了几次。
“所以它认的也不是世子。”
沈玄嗯了一声。
“至少最里面这一层不是。”
“那是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沈玄这次没猜。
北川那边出现过同样的等待。
重构军令台出现过一次。
现在连完整战库深层也有。
他能确认的只有一件事。
那些东西在等他本人。
至于为什么等，等他做什么，现在都没有答案。
顾清璃碰了下铜台边缘。
“先看它能不能开别的。”
沈玄顺着她指的位置看过去。
最深层旁边还有一个旧接口。
恢复后的感知刚碰到那片区域，他便察觉里面有一条很弱的回路。
不是门。
更像存东西的地方。
沈玄手指压上去。
白线再次亮起。
这回旧接口有了反应。
咔的一声，一只巴掌大的暗格从铜台侧面弹出来。
里面只有三片薄薄的黑铜片。
沈烈拿起一片。
“旧验证片。”
“干什么的？”
“试新军尸、新守备、新权限的时候留记录。只记结果，不记人名。”
沈玄翻过铜片。
上面的旧字已经很浅。
前两片都停在千年前。
第三片却有新痕。
明显被现代设备重新刻写过。
【尸身相似：不足。】
【血序相似：可用。】
【意识稳定：不足。】
【军权训练：通过。】
最下面还有一行。
【根层：拒绝。】
沈玄盯着那几行看了一会儿。
顾清璃已经把184章那张实验标签重新摊在铜台上。
两个东西放在一起，连格式都能对上。
沈烈也看出来了。
“有人拿这里试过人。”
沈玄把第三片铜片翻到背面。
现代刻痕不止一批。
后面还有几组更浅的测试。
有的血序更高。
有的尸身相似度更接近。
有一组意识稳定写着“长期训练后可维持”。
最后结果都一样。
【根层：拒绝。】
沈玄靠着铜台看了几秒。
“他们一直在凑。”
沈烈问：“凑什么？”
沈玄把那张实验标签推过去。
“能走到这里的人。”
外层要身份。
中层要血、军令和训练。
这些东西现代人已经能一项项拼出来。
最深那层还没成功。
所以才有“主识适配”。
顾清璃伸手拿起那片黑铜。
“他们没打算等你。”
“嗯。”
沈玄把主印收起来。
“他们想自己做一个能进去的。”
通讯器正好响起。
贺宁那边已经把运输箱内残留数据抢救出来一部分。
“你们最好上来看看。”
“有东西？”
“壳公司。”
沈玄往外走。
“马上。”
临时技术区设在乙库外层监测室。
桌上摆了三台电脑，运输箱里的便携终端已经被拆开，存储芯片单独接了出来。
贺宁把一张关系图投到大屏上。
“设备采购、药剂原料、车辆、地下维护公司，还有热力站产权，表面上全是不同主体。往前追三层以后，开始重复。”
沈玄走近。
十几家公司绕来绕去，最后集中到几家已经注销的投资机构上。
名字他都没见过。
但其中一个旧基金的早期资料里，有个白色方形印记。
很不起眼。
贺宁把那一块放大。
“二十多年前，白家外围资产用过这种标识。”
沈烈看向她。
“白家？”
“只是旧关系。”
贺宁没有顺着这个姓往下定。
“这些公司后面已经脱离白家现有体系很多年。现在能确认的是资金、设备和几批早期研究人员，曾经从白家旧网络里经过。”
沈玄看了她一眼。
“白临川知道吗？”
“还没问。”
“给他。”
贺宁没马上拨电话。
她又调出一页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
那是几家壳公司的早期授权记录。
同一个名字反复出现。
近十几年里，这个人有时是设备顾问，有时只是历史授权人，还有几份文件甚至直接用了他的旧签名扫描件。
系统记录显示，他的身份已经注销。
死亡信息也在。
沈玄把名字看了一遍。
有点陌生。
“你们查不到？”
“查得到基础档案，查不到他后来为什么从白家消失。”
贺宁拿起手机。
“所以才要问白临川。”
视频接通得很快。
白临川那边像是在办公室。
他看见沈玄、顾清璃和贺宁都在，先把手里的文件放下。
“你们这个阵容找我，一般没好事。”
沈玄把那页资料转过去。
“认人。”
白临川原本还靠在椅背上。
屏幕里的名字出现以后，他坐直了。
没急着回答。
先把文件放大，又往下翻了两页。
沈玄等了十几秒。
“认识？”
白临川抬头。
“认识。”
他把屏幕转回去。
“白承远。”
房间里没人接话。
白临川的手停在桌边。
“按白家的记录，他十几年前就已经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