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必要时销毁。】
那行字刚亮完，低温舱里立刻传来一声闷响。舱体两侧的冷却阀同时锁死，内部温度开始往下掉。推车的工作人员脸色一变，转身就往货梯角落躲。
沈玄一把扣住他衣领。
“怎么停？”
那人没答。顾清璃已经到了舱边，手掌贴上外壳，只碰了两秒便抬头。
“里面的人还活着。”
沈玄把人往墙上一按。
“我问你怎么停。”
“停不了。”那人咬着牙，肩膀被压得动不了，“远端锁死了。销毁程序一旦进第三段，现场没有权限。”
沈玄回头，舱体屏幕已经跳到第二段。
【低温封闭。】
【循环阻断。】
【意识响应下降。】
顾清璃没有碰那些控制按钮，手指顺着舱体接口往下摸，很快停在底部一根金属管上。
“从这里断。”
沈玄松开工作人员，蹲下去抓住那根管。
“哪一根？”
“最粗的。”
“你确定？”
“你再问一遍，人就冻死了。”
沈玄直接扯。
整块底部护板连着螺栓一起崩开，里面三根管线露出来。顾清璃抬脚踩住右侧那根，手里尸气压下去，金属管迅速结出一层白霜。
“现在。”
沈玄抓住主循环管往外一拽，冷雾轰地冲出来。
仓库地面瞬间铺开一层白气，货梯里的人全往后退。低温舱警报连响数声，屏幕上的销毁流程卡住了。
【循环异常。】
【执行失败。】
沈玄刚站起来，仓库所有显示器同时黑了一下。下一秒，屏幕重新亮起，没有系统界面，一个头发已经全白的老人出现在画面里。
他穿着很普通的深灰衬衫，坐在一张没有任何标识的桌子后面。脸比白家档案照片里老很多，可五官还能对上。
顾清璃看了一眼。
“白承远？”
老人目光越过镜头，像是能看见仓库现场。
“顾小姐还记得这个姓，省得我自我介绍。”
沈玄走到屏幕前。
“你没死。”
“死过一次记录。”白承远伸手把桌上一份资料合上，“后来发现记录比人好处理，就没改。”
沈玄没接这句，回头看低温舱。
舱里的玻璃已经起雾，只能看见一个成年人的轮廓。手指还在动，刚才一阵低温让动作慢了很多。
顾清璃正在拆另一侧的锁。白承远也看见了。
“放心，样本短时间不会死。”
沈玄抬眼。
“你刚才还让人销毁。”
“基地失控以后，样本落到不受控的人手里，风险更大。”
“挺会算。”
“做这种事，不算会死更多人。”
仓库侧门传来撞击声。守夜司外围已经到了，有人在里面试图关防火门，贺宁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。
“正门控制住了。沈玄，仓库里剩下的人别让他们动设备。”
“听见了。”
沈玄朝顾清璃抬了下下巴。
“你看舱。”
顾清璃已经把第二道机械锁拆开。
“你聊你的。”
沈玄重新看向屏幕。白承远坐在那里，没有急着断线。
“你比资料里恢复得快。”
“你观察我多久了？”
“够久。”
“军令台也是你拼的？”
白承远没有正面回答。
“你父亲当年毁掉那套东西的时候，解决的是当时的问题。后来的人总得处理后来留下的空缺。”
沈玄笑了一下。
“所以你替我家修祖传设备？”
“我对王府没兴趣。”白承远抬手点了两下桌面，“我感兴趣的是那些设备为什么只认你。”
仓库里一名工作人员趁顾清璃背对着他，突然伸手去够墙上的红色开关。
沈玄连头都没转，一缕尸气从地面掠过去。那人的手离按钮还有半尺，整条手臂已经被压在墙上。
白承远看着画面。
“这就是问题。”
沈玄这才回头看他。
“什么问题？”
“你。”
白承远把一张旧结构图推到镜头前。
“一个活了一千年、不会正常衰老、力量还在恢复的人，同时能让数套旧时代根级结构停下来等他。没有第二个，没有替代，也没有应急接管。”
他往后靠了一点。
“今天你愿意和守夜司合作，明天也许还愿意。十年以后呢？五十年呢？等现在这些认识你的人全死了以后呢？”
沈玄没有插话。
“现代体系面对一个不可复制的单点，正常做法只有两种。绕开它，或者准备替代。”
贺宁刚好带人撞开仓库侧门。
她一进来就听见后半句，脚步没停，先让行动组把现场人员分开控制，随后才抬头看向屏幕。
“守夜司选的是绕开。”
白承远看见她。
“我知道。”
贺宁摘下一只手套，检查旁边正在销毁的硬盘。
“至少我们没拿活人练。”
白承远没和她争。
“所以你们进度慢。”
贺宁抬头。
“慢一点，人还能回家。”
白承远没有回答她。
沈玄却已经听够了。
“你想造一个能替我的人。”
屏幕里的老人点了下头。
“至少要有人能在你缺席、失控或者死亡以后，继续进入那些根层。”
“我死不死先放一边。”
沈玄走到低温舱旁边。顾清璃已经把最后一道锁拆开，舱盖往上弹起一条缝，冷气涌出来。
里面躺着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，胸口贴着很多电极，手臂上能看见长期注射留下的针眼。
沈玄看了一眼，再回头时，脸上的那点笑已经没了。
“你拿谁试？”
白承远沉默了两秒。
“愿意承担风险的人。”
沈玄伸手把舱盖彻底掀开。
“这人愿意？”
“签过协议。”
“他知道你要把他练成什么吗？”
“知道一部分。”
沈玄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是不知道。”
白承远没有否认。
顾清璃已经俯身检查舱里男人的状态。她掀开对方眼皮，又按了按颈侧。
“意识还在，醒不过来。”
贺宁走过来。
“医疗组两分钟到。”
顾清璃摇头。
“先别强行唤醒。他的意识状态被长期压成了固定节奏，突然刺激容易崩。”
沈玄看向屏幕。
“这也是训练？”
白承远说：“让旧结构更容易接受一个稳定对象。”
“接受到什么程度？”
“你刚才看到了。中层。”
“根层呢？”
“还没有。”
沈玄往舱体侧面看，那条【根层接触：未执行】还亮着。
白承远也没有遮掩。
“所以这批人才要转移。”
沈玄问：“多少个？”
屏幕安静了一会儿。
白承远没有回答。
沈玄偏头看贺宁。
“查楼。”
贺宁已经在做。
“地下还有电梯往下，建筑图上没有负二层。”
白承远这次开口了。
“你现在下去，也只会找到空房。”
沈玄看着他。
“你提醒得这么主动，我反而想去看看。”
“随你。”
白承远伸手准备断线。
沈玄叫住他。
“等等。”
老人停下。
“还有事？”
“你刚才说我五十年以后可能变。”
“对。”
“你活着挺久了。”
白承远没说话。
沈玄看着屏幕里的那张脸。
“所以你现在还是原来那个白承远吗？”
画面停了几秒。
白承远抬手关掉连接，所有屏幕同时恢复成仓库原来的系统界面。
白临川刚从正门进来，正好看见黑掉的屏幕。他站在门口没动。
“是他？”
贺宁看了他一眼。
“从脸和声音看，像。”
白临川走到低温舱旁边，看见里面那个男人以后，注意力很快从屏幕移开。
“这个是谁？”
“暂时不知道。”
沈玄已经走向仓库深处。
“你来得正好。看看这里还有多少你们家的旧东西。”
白临川跟上。
“先说清楚，是白承远的旧东西。”
“行，他的。”
“还有，别一边答应一边往白家账上记。”
沈玄按下地下电梯。
“你今天话有点多。”
“我怕你回头算总账。”
电梯没有反应。
权限灯亮红。
【无访问资格。】
沈玄看了一眼门缝。
白临川下意识往旁边让了半步。
“你不会又要拆吧？”
“看情况。”
顾清璃从后面过来。
“楼下有人。”
沈玄转头。
“活的？”
“很多。”
电梯井下面传来一声闷响，紧接着，权限灯自己变成绿色。
门开了。
电梯厢不在这一层，黑洞洞的井道里，只剩一条通往地下的旧检修梯。
更深处，连续亮起七道中层识别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