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井下面，七道中层识别灯一盏接一盏亮着。
沈玄探头往下看。
井壁旁那条检修梯一直通到底，至少还有三层楼的高度。更深处有轮子压过轨道的声音，速度不慢。
顾清璃先踩上梯子，侧耳听了一会儿。
“人在动。七个被护在中间，外面还有十几个，脚步比较整齐，应该有人负责护送。”
沈玄顺着梯子往下。
“那就先看他们往哪走。能开门的人留着，拿枪的和战尸再说。”
白临川站在井口往下看了一眼，没跟着跳。
“我留上面。下面真打起来，我下去除了让你们多顾一个人，没什么用。白承远留下来的设备编号和旧资产标记，我在这里一样能认。”
沈玄回头看他。
“你这点倒挺有自知之明。”
“我一直有，只是你平时不太愿意承认。”
贺宁已经带人赶到电梯口。她看了眼井下，又看向沈玄。
“我从另一条消防通道下。你们先追，但有一条先说清楚，受试者的身份、知情程度、是否自愿都没确认，谁主动攻击另算，其他人先按被控制人员处理。你要抓转运线，就抓护送的人和设备。”
沈玄点头。
“放心，我今天对躺舱里的人没兴趣。白承远想把他们练成钥匙，我更想知道是谁在拿钥匙开门。”
顾清璃已经下到下一层。
“你们聊完就快点。下面要走了。”
沈玄这才收回视线，跟着下去。
井底和普通地下室完全不同。
现代混凝土只铺到负二层，负三层往后全是后来重新包过的旧石结构。几条新电缆贴着墙走，下面却埋着王府旧铜线。
七道识别灯就在前方。
每一道灯下都有一扇旧门。
六扇已经打开。
第七扇还在缓慢抬起。
沈玄从井道落地时，正好看见一个穿病号服的男人站在识别槽前。
三十多岁，脸色发白，后颈贴着三枚黑色电极，右手掌心有一层很浅的旧纹反应。
他没有碰任何按钮，只把手按在门边。
旧门上的军纹逐层亮起。
【血序：可用。】
【意识结构：稳定。】
【军事权限：通过。】
石门继续往上抬。
男人自己也在看。
手没有收回来。
脸上没有兴奋，反倒有点发愣。
“真的开了……”
站在他身后的护送人员立刻催促。
“别停，按训练走。门开以后直接过去，不要回头看。”
男人回头。
“你们之前说只是测试。”
那人伸手去推他。
“现在也是。换了场地而已，先走。”
沈玄从侧面走出来。
“测试还带着十几个护送，挺讲究。”
通道里一下静了。
靠外的三个人立刻转身，其中两人手已经摸到腰后。
穿病号服的男人也看见了沈玄。
他先看沈玄，又看旁边正在升起的旧门。
“你是谁？”
沈玄没有马上回答。
“你先告诉我，他们跟你说来这里干什么。”
护送人员往前挡了一步。
“别和他废话，走。”
男人却没动。
“我问过三次，你们都说只是做最后一次场地验证。现在这地方连手机信号都没有，刚才上面还在封楼。你们总得给我一句实话吧。”
他说得越来越快。
“我签的是异常适配项目，风险说明里有记忆训练、有低温、有旧设备接触，可没写过什么军事权限，也没写过让我给你们开地下通道。”
沈玄看了那名护送人员一眼。
“听见了？”
对方没理他，突然抬手。
不是拔枪。
是按下袖口里的遥控器。
男人后颈三枚电极同时亮起。
他身体猛地绷住，膝盖差点跪下去。
顾清璃一步到了他身侧，手掌压住后颈。
“别动。”
男人咬着牙。
“我也没想动。”
顾清璃指尖尸气往里一压，三枚电极当场熄了一枚。
剩下两枚开始报警。
沈玄已经抓住那名护送人员的手腕。
“这就是你们的自愿？”
那人抬膝撞来。
沈玄侧身一让，扣着手腕往下一压，人直接跪了。
“回答别急着打。你们一直说他们签过协议，我现在挺想看看这协议到底能管到哪一步。”
那人还没说话，通道深处先响起一声金属撞击。
两具战尸从第六道门后冲了出来。
它们身上没有旧甲，现代固定架更轻，胸口药仓也缩小了很多。第一具直冲沈玄，另一具绕向顾清璃和病号服男人。
沈玄松开手。
“这就不用问了。”
他往前迎上去。
第一具战尸出拳很快。
沈玄抬臂挡住，顺势一扣，身体往旁边一转。
战尸被带偏半步。
过去这点空隙只够他换位，现在已经够他出第二手。
左掌按住战尸胸口。
尸气直接压进固定架和身体之间。
金属支架发出一声闷响，整套结构同时失去支撑。
战尸还想补拳，沈玄已经一脚踢中膝侧。
它整个跪下。
另一边，顾清璃没有离开那个男人太远。
她一只手按着对方后颈，另一只手抬起，等第二具战尸靠近时直接扣住它小臂，借着冲势往墙上一带。
砰的一声。
战尸肩部撞进石墙。
顾清璃转身，膝盖顶进腰侧，随后抓住后颈接口往外一扯。
接收器连着几根线一起被拉出来。
战尸动作顿住。
她这才把病号服男人往后推了一步。
“靠墙站。别往门边去。”
男人撑着墙，喘了几口气。
“我现在也不想过去了。”
前方已经乱起来。
剩下几名护送人员没有恋战，推着三辆低温转运车往第六道门后撤。后面还有四名受试者，两个自己能走，另外两个明显意识不清，被固定在移动床上。
沈玄看见那几辆车，直接甩开已经跪下的战尸。
“清璃，门口的人给你。”
顾清璃看了一眼前面。
“你去追。这里我看着。”
沈玄冲过第七道门。
门后的结构比前面更旧。
一条宽阔石道一路往前，地面却重新铺过适合车辆行驶的钢板。几辆小型电动运输车正在加速，前后各有一具战尸护送。
这次护送人员终于开枪了。
子弹打在沈玄前面的钢板上，连续弹开。
他脚步没停。
恢复后的身体在狭窄通道里拉开速度后，普通人的视线已经很难跟上。
最前面的护送人员刚换第二个弹匣，沈玄已经到车边。
他抓住车尾护栏。
整辆运输车猛地往后一顿。
车轮还在转。
车却走不动了。
驾驶员回头看了一眼，直接把速度推满。
沈玄单手抓着车尾。
“还开？”
下一秒，他往后猛地一拽。
车尾整个横过来，撞上通道侧墙。
前方两辆车被迫急停。
护送战尸同时转身。
沈玄松开护栏，往前一冲。
第一具战尸被他撞进墙里。
第二具刚抬手，前胸已经挨了一拳。
药仓没有破。
人却连退四步。
站在第二辆车旁边的受试者忽然往侧面跌了一下。
他身边那扇一直关闭的旧门，竟在这个时候自行亮起。
中层识别纹从门框往上爬。
那人根本没伸手。
只是靠得太近。
【意识结构：匹配。】
【军事中层：准入。】
旧门自己开了。
沈玄脚步慢了半拍。
护送人员趁这个空隙推着那人就往门里走。
受试者明显慌了。
“我没碰它！”
没人理他。
“我说我没碰！”
他回身想挣开，后颈控制器已经开始亮。
沈玄看见以后，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一脚踹开面前战尸，直接冲过去。
负责护送的人伸手要关门。
沈玄的手先按住门沿。
“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开的，你们倒挺熟。”
对方抬枪。
沈玄另一只手抓住枪身，连人一起拖过来。
“松手。”
那人不松。
沈玄也没和他耗。
枪管被直接掰弯。
对方这才放手。
沈玄把人甩到一边，伸手按住受试者后颈。
那枚控制器和前面一样。
顾清璃不在旁边，他没细拆，直接连底座一起扯了下来。
男人疼得倒抽一口气。
“你轻点。”
“能说疼就行。”
“这算什么安慰？”
“我也没安慰你。”
男人扶着门喘了一会儿。
“他们说，只要做完最后一次测试，就可以结束。”
沈玄看向已经自行开启的旧门。
“之前开过这种？”
“开过。”
男人抹了把脸。
“训练中心里有假的，后来带我们去过两个真的。一个仓库，一个地下门。都能开。每次开完，他们就说适配更好了。”
他看向沈玄。
“你到底是谁？”
沈玄还没回答，耳机里先传来贺宁的声音。
“沈玄，别停太久。地下东侧有车辆启动，正在往旧运输线走。我们地面追不到，那条线不在现代道路图里。”
沈玄看向通道尽头。
已经有发动机声传过来。
剩下的人还在撤。
他把受试者往墙边一带。
“等后面的人来。有人问你就照实说，谁让你开过门、去哪开、开了几次，全说。”
男人抓住他袖口。
“那我以后怎么办？我现在是不是走到这种门旁边，它都会自己开？”
沈玄低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先别乱跑。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。”
顾清璃这时从后面赶上来。
她身后跟着守夜司行动人员，前面被控制的几名护送者已经全部扣住。
“这里交给他们。”
沈玄点头。
“前面还有车。”
两人一起往旧运输线追。
石道尽头是一座废弃很久的地下装卸区。
三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运输车刚冲出另一道军用闸门。
最后一辆车门没关严。
里面能看见两张固定床。
床边坐着一个清醒的年轻女人。
她没有被绑。
手里还握着一块旧军令凭。
车辆转弯时，她看见了追出来的沈玄。
两个人视线撞上。
女人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军令凭，又看向前方驾驶室。
下一秒，她突然伸手把车门彻底推开。
军令凭从车里扔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