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老尸纹亮起以后，整条通道像活了过来。
墙里先传出低沉震动，随后一层层黑色纹路从地面往上爬。沈玄胸口那道白色牵引还在，两边却完全没有互相压制的意思。
顾清璃扫了一眼墙面。
“它认你能进，剩下这些照样会动。”
沈玄看向前方。
“那就正常多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左侧石壁骤然弹出三根黑色铜刺。
沈玄侧身避开第一根，抬手拍偏第二根，第三根几乎贴着顾清璃肩侧过去。她连头都没回，脚下已经往前滑了半步。
“裴照在前面。”
“看到了。”
尸纹亮起的尽头，裴照站在一座圆形石厅中央。
他没有继续跑。
四周墙壁嵌着十二根立柱，每一根上都缠着干裂的黑色锁链。地面中央刻着一圈沈玄从没见过的旧纹，纹路比王府军阵更细，也更乱。
裴照抬手扯掉已经裂开的外衣。
“能进来是一回事，能不能站住是另一回事。你们前面碰到的那些门，认个身份就够了。这里认身份，也认命。”
沈玄走进石厅。
“你话说得这么吓人，我还以为门一开就要劈我。”
“别急。”
裴照抬脚踩下去。
第一根石柱亮了。
黑色锁链猛地从墙上弹开，直奔沈玄腰侧。
他没躲。
右手直接抓住锁链。
入手瞬间，一股沉重尸气顺着掌心往里灌。力道谈不上多强，却像在往他身体里塞别人的节奏，肩、肘、膝同时被拖慢。
裴照已经到了。
一拳直取面门。
沈玄左臂挡住，身体却比预想慢了半拍。
拳锋擦过脸侧。
裴照紧跟一记肘击，砸在肩口。
沈玄被顶得横移出去。
他手里那条锁链还没松。
裴照看了眼。
“抓得倒挺牢。这里的东西专门治你这种喜欢硬扛的。”
顾清璃已经到了沈玄身后。
她没有替他扯链子，只用两指按住他手腕内侧。
“跟着我。”
沈玄没有问。
顾清璃尸气一送。
两个人之间的合契立刻接上。
原本堵在沈玄右臂里的异样节奏，被她从另一侧直接拉偏。
沈玄手指一紧。
咔。
那条黑色锁链被硬生生捏断一节。
裴照眼神变了。
“这又是什么？”
沈玄把断链丢下。
“夫妻共同财产，不方便解释。”
顾清璃抬眼看他。
“打完再贫。”
裴照已经再次踩亮第二根石柱。
这次出来的不是锁链。
地面整片尸纹同时翻亮，石厅重力像突然往下压了一层。沈玄脚下石板直接裂开，顾清璃长发也跟着往下一沉。
裴照却完全不受影响。
他从侧面切进来，五指并拢，直接刺向沈玄肋下。
沈玄勉强抬臂去挡。
这一回顾清璃先动。
她没有替沈玄接招，整个人贴着裴照侧面进场，手掌切向他后颈。
裴照不得不变招。
两个人在沈玄身前错开。
沈玄抓住这一瞬，强行顶着下压的力量往前跨了一步。
镇脉池里修回来的那部分身体协调，在这种时候才真正显出差别。
以前肩背和腰腹一旦同时受压，他会有很短的滞涩。
现在没了。
脚落地，腰就跟上。
拳也跟上。
裴照刚转回来，胸口已经挨了一下。
砰！
整个人撞上第三根石柱。
柱身上的旧纹炸开一片。
顾清璃没有停，顺势跟过去，一掌压在他肩口。
裴照反手扣住她手腕。
沈玄已经从另一侧逼近。
三个人几乎挤在一起。
裴照这次没再硬接。
他脚尖往柱下一勾。
第三根石柱突然旋转。
墙里两道暗门同时打开，大片灰白色尸雾涌出来。
顾清璃先察觉不对。
“退。”
她拽住沈玄袖口，两个人同时往后。
裴照却直接迎着尸雾进去。
几秒后，他身上的气息骤然拔高。
沈玄站在雾外看着他。
“你守这里这么久，给自己留的东西不少。”
“活得久，总得有点准备。”
裴照活动着刚被打中的肩膀，伤处正在明显恢复。
“你们在外面泡了什么池子，我闻得出来。别觉得只有王府会给尸修留补药。”
顾清璃看向那两扇暗门。
“这里以前做过尸身试验。”
裴照没有否认。
“做过很多。成功的少，死的多。你要问旧账，等打完慢慢翻。”
沈玄盯着他。
“你倒挺配合。”
“我只是懒得编。”
裴照说完，人已经从尸雾里冲出来。
这次速度更快。
他第一拳砸向沈玄，真正的杀招却在后面。顾清璃刚侧身封位，第四根石柱突然亮起，一条锁链从她脚边钻出，直接缠住脚踝。
她往下一看，裴照已经转身攻向她。
沈玄没有去解链，直接撞过去。裴照抬臂硬挡，两个人肩膀撞在一起，沈玄脚下连退两步，裴照也被撞偏。
顾清璃借这个空隙，脚踝一拧，尸气贴着锁链一路灌下去。地面旧纹震了一下，锁链松了半寸，她抬脚踩断。
裴照看见这一幕，眉头终于皱起来。
“合契以后连旧镇链都压得动，顾家那帮人要是活着，怕是得气死。”
顾清璃走到沈玄身边。
“他们活着也管不了我。”
裴照笑了一下。
“这句倒有点意思。”
沈玄看了顾清璃一眼。
“你们聊得挺熟。”
“打你的。”
顾清璃说完，已经先冲出去，沈玄紧跟着压上。
这一次两个人没有一前一后。顾清璃先逼裴照退位，沈玄不抢正面，绕到他习惯踩石柱的位置。裴照连续变了两次方向，发现两处节点都被堵住，干脆一掌拍向地面。
第五、第六根石柱同时亮起，整座石厅轰地一震，头顶落下大块石板。
沈玄抬头的同时，顾清璃已经扑向右侧。那边墙边有一处还没完全闭合的安全凹口，沈玄抓住她手臂，顺着她的方向冲过去。
两人刚进去，外面整片石板砸下。
裴照隔着碎石看他们。
“你们夫妻以前可没这么默契。”
沈玄把挡在面前的石块推开。
“以前没一起打过你。”
顾清璃在旁边补了一句。
“现在补上。”
两人同时冲出去。
裴照这次退得很快，已经意识到正面继续耗下去不划算。石厅十二根柱子被他点亮了六根，剩下那些显然还没来得及用。
沈玄却没给他机会。
恢复后的感知范围直接铺开，每一处尸纹亮起前，都有极细的尸气先在地下走一遍。他第一次清楚抓到那个节奏。
裴照右脚刚往第七根石柱偏，沈玄已经提前冲过去，一拳砸在柱身上。
轰！
还没完全亮起的石柱从中间裂开。
裴照脚步停了。
沈玄看着他。
“原来是先走线，再开东西。”
“看得挺快。”
“你都演六遍了。”
裴照还没说话，顾清璃已经切断了另一侧两条地纹。她没毁结构，只用尸气把节点压死，剩下几根石柱同时暗下去。
裴照扫了一圈。
“行。”
他活动了一下脖子。
“那就不用这些。”
下一秒，尸雾里的气息被他一次性拉进体内。整个石厅都安静了，裴照身上的旧伤迅速闭合，皮肤下浮出一层深色纹路。
沈玄看见以后也收了玩笑。顾清璃往前半步。
“他要硬打。”
“那就打。”
裴照冲上来，三个人瞬间撞在一起。
这一次没有机关，没有锁链，也没有石柱。拳、肘、膝、肩，全是尸修最直接的近身路数。
裴照经验明显更老，每一次换位都在找两人连接最薄的地方。沈玄却越来越快，镇脉池修回来的爆发、尸道合契带来的互补，在连续碰撞里一点点压住裴照的节奏。
顾清璃很少和沈玄同时出手，总会慢半拍。沈玄压住上盘，她切下盘；裴照想换位，她先封路；沈玄被逼退，她才接进去。
十几轮后，裴照第一次没能完整脱身。
沈玄扣住他的右臂，顾清璃同时踩住他后撤的位置。裴照刚抬膝，沈玄已经一拳砸进腹部，顾清璃的手掌紧跟着按在他后背。
前后两股尸气同时压下。
裴照身体一僵，脚下石板全部炸开。
他硬顶着往外挣了一步，沈玄第二拳已经到了。
砰！
裴照整个人撞进石厅最里面的墙，这一次没有马上起来。
沈玄也没轻松到哪去。右臂发麻，肩口旧伤重新疼起来，呼吸节奏都乱了几拍。
顾清璃抬手按了按他肩膀。
“还能动？”
“你这问题问得有点伤人。”
“那就是能。”
裴照在碎石里咳了两声。
“你们两个成亲以后，倒真学会怎么一起打架了。”
沈玄走过去。
“还有力气评价，看来打得轻。”
裴照抬头看他，嘴角还有黑血。
“你以为赢了？”
沈玄没有接，先一脚踩住他准备发力的右腿。顾清璃已经绕到另一边，把最后一条能通往石柱的尸纹踩断。
裴照看了两人一眼，忽然笑了。
“行。至少比我等来的那些废物强。”
沈玄低头。
“废物是谁？”
“等你先把我按住再问。”
裴照话音刚落，身后墙体突然往里退了一寸。
沈玄立刻加力。
裴照却没有趁机反击，反手拍在墙上。整面石壁直接向两侧打开，更深处露出一座狭长的黑色甬道。
白线同时从沈玄脚下延伸进去。
裴照靠着碎墙喘了口气。
“看见没有？它只让你进。刚才我真要死在这儿，它也不会替你多拦我一下。”
沈玄看着那条白线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抬脚踩住裴照肩口，把人彻底压回地面。
“所以刚才是我自己赢的。”
裴照看了他几秒，这次没反驳。
顾清璃站到甬道口，往里面看了一眼。
“后面还有东西。”
沈玄没有松脚。
“先把他带上。”
裴照躺在地上，听见这句话反而笑了。
“你真准备带我进去？我认识路，也认识怎么坑你。”
“那更得带。”沈玄弯下腰，一把扣住他手腕，“省得你留外面又乱动东西。”
裴照被拽起来，肩背撞到墙上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沈玄抓着自己的手。
“世子殿下。”
这是他醒来以后第一次这么叫。
沈玄看向他。
裴照靠着墙，喘匀气以后才继续。
“你现在这脾气，比以前麻烦多了。”
沈玄笑了一下。
“谢谢。”
裴照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。
“我没夸你。”
“我就当夸了。”
顾清璃已经往甬道里走。
“你们两个要聊，边走边聊。”
沈玄拽着裴照跟上。
白线一路往深处亮。
身后的石厅没有任何新的机关启动。
主识位只给了他一条能进去的路。
剩下的，什么都没替他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