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照这一拳来得又快又直。
沈玄没有往后退，右手从胸前抬起，硬接了一下。
拳锋撞上掌心，脚下钢板跟着凹下去一块。裴照手腕一翻，没有继续拼力，五指沿着沈玄掌缘滑过去，第二下已经切向肋下。
沈玄抬膝挡住。
两个人挤在不到半步的距离里连换了三次手，谁也没拉开。
裴照越打，眼里的东西越多。
“力气够，反应也快。你爹以前可没把你教成这样。”
沈玄扣住他手腕，往旁边一拧。
“你跟我爹很熟？”
“熟不到哪去。见面十次，八次想砍我。”
沈烈从侧面一刀劈下来。
“少给自己脸上贴金。我那时候是真想砍你。”
裴照侧肩避开刀锋，顺手抓住刀背往下一压。沈烈刚要加力，胸口那道暗红镇纹忽然亮了一下。
动作只慢了半拍。
裴照却抓到了。
他松刀、转身，一掌拍向沈烈胸口。
沈玄从中间插进来，肩膀硬挡了这一下。
砰的一声，两个人一起往后滑出几米。
沈烈站稳以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。
“你别替我挡，我还没废。”
沈玄揉了揉肩。
“看出来了。就是偶尔卡一下。”
“滚。”
裴照站在对面，看见沈烈胸口那道一闪而过的纹，笑意淡了不少。
“北镇还挂在你身上？”
沈烈把刀横过来。
“跟你有关系？”
“有点。千年前我就说过，那套东西挂久了迟早把你也当结构的一部分。你非不听，还觉得自己扛得住。”
沈烈盯着他。
“当年在北镇动手脚的人，也有你？”
裴照没有回答。
他脚下一踩，旁边那道刚恢复供能的旧槽猛地亮起。
墙体深处响了一声。
沈玄抬头时，上方一排已经停用多年的广告灯箱突然掉了下来。
不是砸他们。
正好落在沈烈和顾清璃之间，把三个人的站位切开。
裴照转身就走。
沈玄直接追。
“问到一半就跑，你这习惯挺差。”
裴照头也没回。
“我刚醒，没义务陪你们一家三口叙旧。”
前面是现代换乘通道。
地面还留着封锁前的指示牌，旁边停着一台维修升降车。
裴照经过时只扫了一眼，手掌在车身控制盒上一拍。
升降臂猛地弹出来，横在通道中央。
沈玄从上面翻过去。
落地的瞬间，裴照已经回身。
一脚正中腹部。
沈玄整个人撞向后面的金属墙。
还没碰到墙，他腰腹一拧，右脚先踩上墙面，借力反冲回来。
裴照显然没想到他能这么快回来。
沈玄一拳砸中他肩口。
旧衣当场裂开。
裴照被打得撞进一间废弃值班室，里面的桌椅全翻了。
沈玄跟进去。
“你适应现代东西挺快，挨现代墙的时候也挺熟练。”
裴照从碎桌板里站起来，肩膀动了两下。
“你说话跟以前确实不一样。”
“以前见过我？”
“见过。”
这次他没有绕。
“远远看过几次。靖安王府那个世子，活得没什么意思，走路都像有人替他量过步子。”
沈玄停了一下。
裴照盯着他。
“你现在顺眼多了。”
沈烈的刀从门外飞进来。
裴照偏头避开。
长刀钉进后墙。
沈烈人也到了。
“当着老子的面说我儿子以前活得没意思，你是不是觉得我今天真砍不动你？”
裴照伸手握住那把插在墙里的刀。
“你自己当爹什么样，心里没数？”
沈烈脸彻底沉了。
裴照拔刀就走。
刀在他手里转了一圈，刀尖反向沈烈。
“当年世子从宫里回来那次，你把王府前后门全封了，谁都不许见。后来人再出来，话少得跟以前判若两人。”
沈玄眼神动了一下。
沈烈已经冲上去。
“闭嘴。”
两把刀撞在一起。
裴照用的是从墙里拔出来的那把，沈烈换了现场另一柄短刀。两个人明显都熟悉对方的路数，第一轮没有谁占到便宜，第二轮裴照却忽然变招，刀锋贴着沈烈肘侧往内切。
沈烈提前收臂。
裴照笑了一声。
“还记得。”
“老子记得怎么砍你。”
“那你记不记得，国师当年为什么不让你进这地方？”
沈烈没有接。
刀势反而更重。
裴照往后一退，鞋底踩过地面一块灰色识别板。
值班室外面的旧门全部亮起。
顾清璃刚好从另一边绕过来。
她没有追着裴照跑，先看了一眼门上亮起的顺序。
“他一直在往里面走。”
沈玄点头。
“看出来了。”
“外层这些门都认识他。他没在逃，只是在把我们往更深处带。”
裴照在前面听见了。
“顾家小姐还是这么难骗。”
顾清璃跨过地上的碎玻璃。
“你也没认真骗。”
“省力。”
裴照把刀丢了。
沈烈皱眉。
“怎么，打不动了？”
“这破刀太软。”
“刚才谁还嫌我刀差？”
“现在更确定了。”
沈烈差点又骂。
沈玄先动了。
他从右侧压过去，顾清璃同时封住左边。
这一次裴照没法再只靠换位避开。
沈玄先逼他正面接力，顾清璃的手已经从侧面扣住他后肩。
尸气同时压下。
裴照肩背一沉，脚下石板直接裂开。
他抬肘撞开顾清璃，正面又挨了沈玄一拳。
胸口发出一声闷响。
整个人倒退出去。
沈烈没有追着补刀，反而盯住裴照退去的方向。
“你在等那扇门开。”
裴照擦掉嘴角一点黑血。
“王爷总算看出来了。”
“当年司空玄把你留在这里，到底让你守什么？”
“你还是喜欢把问题问得太大。”
裴照站直身体。
“我只负责外面这一段。再往里，我也得等。”
沈玄看着他。
“等谁？”
裴照目光落到沈玄身上。
“你刚才已经听过答案。”
墙后传来沉重的摩擦声。
一扇之前完全看不出轮廓的石门，从现代装饰墙后慢慢退开。
里面没有灯。
只有很深的黑。
贺宁的声音从耳机里传进来。
“沈玄，那扇门不在任何现有建筑图里。外部扫描只到它前面，再往里全是空白。先别进，我们正在调新的结构图。”
裴照已经往后走。
沈烈一步追上去。
“站住。”
裴照回身，一掌压在沈烈手腕上。
两个人刚碰上，沈烈胸口镇纹再次发亮。
这次比前面更明显。
沈烈动作一顿。
裴照没有趁机下重手，只把他推回去两步。
“你这副状态就别跟进来了。千年前你进不去，现在更进不去。”
沈烈眼神一下沉下来。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“说十遍也一样。”
裴照看着他。
“这地方从头到尾就没给靖安王留位置。”
沈玄拿出王府主印。
裴照已经退到门里。
沈玄把主印贴近门侧。
毫无反应。
没有王府军纹。
没有血序识别。
连最普通的拒绝提示都没有。
像这扇门压根不知道主印是什么。
裴照站在黑暗里，看见这一幕，笑了。
“现在信了？”
沈玄把主印收回去。
“挺好。”
裴照愣了一下。
“好在哪？”
“省得什么事都靠这块印。”
沈玄直接迈进门内。
顾清璃跟上一步。
沈烈伸手拦了一下。
“清璃。”
她看向沈烈。
沈烈胸口那道镇纹还没完全退。
他咬了咬牙，最后只说了一句。
“看着他点。”
顾清璃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沈玄已经走出十几米。
他回头。
“爸，你在外面别乱动那几条旧槽。刚才你踩哪条亮哪条，挺危险。”
沈烈脸一黑。
“滚进去！”
裴照在更深处听得笑了一声。
下一刻，他转身加速。
沈玄也跟着追了进去。
身后的石门没有关闭。
王府主印依旧毫无反应。
可沈玄往前跑出几十米以后，胸口那道熟悉的牵引再次出现。
墙壁深处，一条很细的白线跟着他向前亮起。
顾清璃看见了。
“它在认你。”
沈玄没有停。
“先追人。”
更深处，裴照的脚步声忽然消失。
紧接着，整条黑暗通道亮起一排古老尸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