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开的甬道比外面窄很多，最多只够两个人并排。
沈玄往里走了三步，脚下那条细槽一直跟着亮。顾清璃就在他右侧，黑白圆玉贴着衣领，没有新的反应。裴照试着跨过石门时，墙边却响了一声，刚刚退开的黑石往中间合了半寸。
他停下来，又把脚收回去。石门也跟着停住。
“行。”裴照看了眼里面，“这地方连我都嫌。”
贺宁站在门口盯着监测，没有让外面的人继续靠近：“你留这边。通讯还通，里面有变化就报。”
沈玄没急着往深处走。他先退回两步，顾清璃也跟着退。石门保持原样。两个人重新并排往里，门依旧没有收拢。
脚下那条细槽只在沈玄这一侧亮，顾清璃那边没有第二道光，可结构也没有排斥她。
沈玄看了眼她：“还能跟。”
顾清璃把手电往前照：“那就走。”
甬道只有十几米，尽头是一间小型石室。这里没有石椅，没有锁链，墙上也找不到强接用的粗槽。中央固定着一只黑铜匣，长度不到一米半，高度只到膝盖，四角各压着一道粗锁。
匣子外面覆着很厚的灰，左上角还粘着半块发黑的封蜡。顾清璃蹲下以后，从侧面把光压低，旧蜡下面慢慢露出一截残印。
黑底，朱纹。
沈玄没碰，先把画面传给门外。
裴照看到那块封蜡以后，原本靠着墙的身体坐直了：“就是这个。”
“你见过里面？”
“只见过外面。”裴照把视频拉近，“当年送进来时一直封着。六个人抬，落地的时候把外面的石板压裂了一角。我那时候也以为里面装的是尸身。”
沈玄沿着黑铜匣四周走了一圈。地面的固定扣都还在原位，积灰连续，没有拖拽和二次移动留下的痕迹。这里封上以后，至少很长一段时间都没人重新搬过它。
顾清璃又照向匣底。几片黑红色封蜡碎屑散在灰里，有两片甚至掉进了固定槽的缝隙，位置很深。
“开过的话，这些东西留不住。”
沈玄蹲到锁面前，没有马上伸手：“先看它认谁。”
他让顾清璃退半步，自己往前靠近。黑铜匣没有反应。
换成顾清璃靠近，四角锁仍旧没动。
两个人重新站回一起以后，沈玄把手伸到锁面上方。指尖还没碰到，四角同时响了一声，锁舌各自退开一截。
门外的贺宁立刻扫了眼数值：“没有抬高。你后颈那道红痕也没亮。”
沈玄这才把最靠近自己的一道锁掀开。另外三道跟着松了，像里面的机械结构已经接管了剩下的动作。
铜盖很沉。
沈玄抬起一边，顾清璃从另一侧接住。盖子掀到一半时，里面没有尸气冲出来，也没有残识、血序或者尸纹响应。
黑铜匣内部完全露出来以后，两个人都停了一会儿。
里面没有人。
没有尸身，没有骨头，也没有任何用来固定手脚和躯干的结构。内壁贴着一圈环形框架，中央留出一道很深的空槽，四周全是用于定位和咬合的机械扣。
沈玄伸手比了下那道空槽：“真装人也装不进去。”
顾清璃没接他这句。她把手电压到最底下，沿着内壁一点点照过去。
灰尘没有被大面积压平，边缘也没有长期放置人体后留下的痕迹。几个固定扣的内侧甚至还挂着细灰，封蜡碎屑有一部分掉进框架缝里，下面同样没有翻动。
她把其中一小片封蜡拨到旁边：“这里长期放的就是这套框。”
沈玄顺着她照的位置继续看。匣子内侧四角都有很深的承重磨痕，磨损集中在环形框与底座的连接处；真正靠近中央空槽的地方反倒干净，没有软垫、束带，也没有尸蜡或血迹留下的颜色。
外侧六处抬运把手却磨得很重，其中两处还留着旧绳纤维。裴照说当年六个人抬过来，这些痕迹正好能对上。
门外的贺宁让技术员把这一段单独存档，没有让人远程下判断。
沈玄则看向内壁右侧。那里有一排很浅的旧编号，格式和长明续生库完全一样。
器用、知法、识痕三栏全空。
最下面只有两个字。
【承位】
视频另一头，裴照好一会儿没说话。
沈玄没有追着问他。他沿环形框架看了一圈，发现中央空槽与外面那条细槽正好在同一直线上，像整条路最后就是为了接到这里。
他伸手碰上空槽边缘。
黑铜框内部响了一声。
这一次没有神识拉扯，胸口也没有出现强接时那种被硬拽出去的感觉。中央空槽只往上顶出一块薄铜片。
【主识在位】
沈玄的手还停在旁边。
顾清璃先看了他后颈一眼，又摸了下衣领里的黑白圆玉。两边都没有异常。
下一秒，黑铜匣四角的固定锁全部向外弹开。原本架在地面的环形框开始缓慢下沉，一寸一寸落进下面早已预留好的槽位里。
没有人去碰。
框架完全落平以后，石室四周同时亮起一圈白线。那条从外面一路跟进来的细槽也接了上来，首尾闭合。
裴照已经站了起来：“当年送进来的时候，它没动过。”
沈玄把手收回来。
黑铜框没有朝他靠近，也没有弹出座位、锁具或者任何要求他进入的结构。中央空槽依旧空着，【主识在位】那块铜片却没有退回去。
顾清璃又检查了一遍匣底，连最深处几个固定孔都照过了。
“没装过尸体。”
她只说这一句。
沈玄看了眼那圈已经归槽的黑铜框，没急着给它定义。至少宫里当年送进来的“承位”就在眼前，里面没有人，也看不到保存人格或者尸身的地方。
贺宁在门外开口：“东西不拆，现场保持。你们继续只看能确认的。”
沈玄点了下头。
石室右侧却在这时亮起一块很浅的矩形印记。
顾清璃把手电转过去，里面慢慢浮出一行新的旧字。
【副识禁入】
沈玄转头看向她。
顾清璃就站在自己身边，从进门到现在一步都没被推出去。
石门也还开着。
裴照隔着视频看了半天，刚才还认得出的东西到了这里彻底断了。
“这个，我真没见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