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西南次层出来时,贺宁已经把“西库七”的位置发到了车上。
旧宫城西侧保护区,一片不对外开放的文保设备库后面。地上建筑是后来重修的,下面还压着一截老仓基。偏偏今天那里刚进工程队,准备给明年的排水工程做地基勘探。
“第一根已经打下去了。”贺宁把现场图放大,“第二根原计划半小时后开钻,我让他们先停了。”
沈玄看了一眼孔位,位置贴着西库七旧址边缘。
“还差多少?”
“现在不知道。”贺宁收起平板,“施工方在等我们过去,也在等停工补偿怎么走。”
沈玄打开车门:“这个你熟。”
“我最近确实挺熟。”
顾清璃已经坐进后排。沈玄刚上车,她把手边那袋面包推了过去。
“吃点。”
沈玄低头看了一眼:“没胃口。”
顾清璃没劝,只把袋子又往他手边推近了一点。
车开出去几分钟后,沈玄还是拆了包装。
赶到旧宫城西侧时,钻机已经熄火。施工的人都被拦在警戒线外,只留了负责人和两名技术员配合。
负责人四十多岁,看完贺宁的证件,先指了指旁边那套设备:“停可以。你们要是封一晚上,我就按一晚上算。封两天,我就得跟公司重新排工期。”
“今晚先停。”贺宁说,“地下情况确认以后再决定。需要继续封,损失走流程。”
男人这才点头,目光又落到沈玄和顾清璃身上。
“地下有东西?”
沈玄把剩下半块面包塞回袋子里:“有可能。”
“文物?”
“真挖到了再告诉你。”
男人听懂了,没再多问。
西库七旧址没有现成入口。现代设备库后方是一面封死的砖墙,下面接着老仓基。探地成像已经调出来,墙后藏着一道宽不到一米的夹层,长度大约六米。两头全被砖石封住,看不到门,也没有通风口。
裴照还留在西南次层。视频接通以后,他盯着成像图看了片刻。
“宫里以前有这种夹库。外面封死,里面只走内转件。”
沈玄问:“人呢?”
“你看那点宽度,人进去干什么?”
“那还挺省地方。”
裴照懒得接他这句。
顾清璃已经走到墙脚。现代水泥压着一排旧青砖,其中一块颜色明显更深,边缘还能看见一道很细的缝。
“这里。”
沈玄蹲下去,先试了王府主印。
没有动静。
他把主印收起来,手掌直接压上旧砖。墙里很快传来一声机械摩擦。
那块青砖往里退了不到一寸。
顾清璃拿手电沿墙面扫了一遍,确认没有新的裂纹,才往旁边让开。
“慢点推。”
沈玄继续用力。
一块半人高的砖板贴着墙内滑开,后面的夹层彻底露了出来。
里面确实没有供人走的路。
地面只铺着一截短铜轨。铜轨从外侧墙根伸进来,不到三米便接上一只凹形承盘。承盘另一头又分出三道细槽,全部钻进内侧墙体。
地面积灰很厚,现代施工没有碰到里面。只有靠外墙的位置落了些新灰,应该是勘探震下来的。
贺宁让施工方把刚才的钻孔坐标调过来,对比完以后直接抬头看负责人。
“第一根差四十厘米。”
男人脸色也变了,走到成像屏前看了几眼:“这底下有夹层,旧资料里一点都没标。再偏点真打进去了。”
沈玄回头看他:“今晚停得值了。”
“你们查快点就更值。”
顾清璃已经蹲到承盘边上。盘面不大,比成年人的手掌宽不了多少,边缘有三处固定口,中间压着一层发黑的旧蜡。表面能看到很多细密磨痕,几乎把铜色磨没了。
她把光压低,看了一会儿才说:“这里长期放过东西,尺寸不大。”
沈玄顺着她的光看向铜轨。外侧磨损更重,越靠近承盘越深。承盘另一头的三道细槽刚好相反,入口磨损最集中,往内墙方向逐渐变浅。
“从外面进,往里面送。”
顾清璃点头:“次数不少。”
视频里的裴照坐直了一些。
“这就是前接。”
沈玄抬眼看向摄像头:“具体点。”
“有些东西进主结构以前,要先在外面接一次。前一道送来的东西到了这里,它只负责验封件、识应或者凭证,再往后分流。”
贺宁接了一句:“也就是说,这里只负责接收和转送。”
“差不多。”
裴照看着承盘,“前面是怎么来的,它不管。”
沈玄没急着伸手。
顺序室里弹出的烧黑铜牌写着【前接:宫中留检】。眼前这只承盘太小,连大一点的木匣都放不下,更不可能容纳完整的人。
他伸手碰上承盘边缘。
一股熟悉感从指尖一闪而过。
沈玄还没来得及抓住,那感觉已经没了。
顾清璃的手落到他肩上:“什么感觉?”
“像是见过。”
“哪里见过?”
“接不上。”
承盘下面传来一声轻响,一块两指宽的薄片慢慢顶出来。
上面只有两行字。
【来向:外空】
【去向:清衡七】
裴照盯着“外空”看了半天。
沈玄问:“这个你见过?”
“见过词,没法直接定意思。”裴照说,“有人拿它写宫外空库,也有人写无籍来源。放在不同地方,含义不一样。”
“那先留着。”
贺宁已经让技术员拍照建模:“只记原文。”
顾清璃没有再看薄片。她的手电转到铜轨最外端,停在一片颜色异常发黑的地方。
“这里被动过。”
沈玄凑过去。
那一段铜轨边缘挂着融化后重新凝固的铜珠,断口发黑,周围却找不到现代切割留下的痕迹。顾清璃用镊子拨开旁边的灰,露出里面只剩不到两寸的接口。
原本应该还有东西继续往外接。
现在已经彻底断了。
贺宁让人把现代改建层和断口位置一起扫描。初步结果出来得很快。
“烧毁早于现代封墙。”她说,“具体年代还得做材料检测,但这段接口在现代工程进来以前就断了。”
沈玄看向视频里的裴照:“这种东西会自己烧?”
“会卡,会锈,会彻底不动。”裴照停了一下,“不会自己把接口烧成这样。”
“那就是有人断过。”
“嗯。”
沈玄没有继续问是谁。
眼前能确认的只有一件事:宫中留检曾经从上游接过某种东西,再往清衡方向送。真正的上游已经被人从这里切掉了。
顾清璃还在清理断口附近。
镊子碰到墙缝时发出一下轻响。她停住,换了个角度,把旁边的灰慢慢拨开。
“里面卡着东西。”
沈玄拿手电替她照。
断口和墙缝之间夹着半枚烧黑的铜扣。扣面缺了一半,边缘还留着宫中内转常用的三折槽,和清衡院前照封签上的锁槽一致。
顾清璃把铜扣取出来,翻到背面。
灰被她指腹擦掉一些。
四个字露了出来。
【太液北廊】
沈玄把证物袋打开。
“装起来。”
顾清璃把铜扣放进去。沈玄封好袋口,递给贺宁。
“查这个地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