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液北廊离西库七不远。
旧宫城那片水域后来修过几次，北侧长廊也换过木料。地面看上去很新，真正的旧结构都压在廊柱和石基下面。贺宁先和文保那边交涉完，才带沈玄、顾清璃从一处维护口下去。
通道不高，往里十几米以后只剩原始石基。墙面上有以前排水留下的白痕，空气里潮气很重。贺宁拿手电照了照顶部：“这里不能硬拆。上面就是保护建筑，真开墙，后面的手续能把人拖死。”
沈玄看向前面：“那先找不用拆的。”
顾清璃已经往北廊旧基那边走。中间有一块长条石，颜色比周围深，表面看不到机关缝，边缘却留着一处很浅的磨痕。她没碰，只把位置让给沈玄。
沈玄伸手按了一下，石头内部很快传来卡齿摩擦声。
贺宁站在后面：“又只认你？”
“暂时是。”
沈玄没有主动推。长条石自己往里退了半寸，接着沿侧面慢慢滑开。墙里露出一只竖着嵌进去的铜架。
铜架只有半人高，内部空间很窄。中间夹着两道弧形固定爪，撑开以后也只能卡住巴掌大小的东西。下面没有承重轨，只有一根细铜管钻进墙体，方向正对西库七。
顾清璃蹲下来，把灯压到固定爪内侧：“这里没压过重物。”
磨损全在两个接触点上，下面石基没有受压痕迹。更靠里的位置还有一层硬化旧蜡，贴着爪边留下半圈封口印。
沈玄比了一下大小：“像个小匣。”
“差不多。”
裴照的视频一直开着。他原本靠在椅背上，看到铜架以后坐直了些：“这个我见过类似的。”
沈玄抬眼看向摄像头：“说。”
“外接匣架。小匣卡进去以后，里面的东西从内接线往后送。常见的是识痕、短识应，偶尔也会拿来做验识。”
“能送完整神识？”
裴照停了一会儿：“我没见过。别拿我没见过的东西逼我点头。”
沈玄没再追。
铜架左侧压着两枚小铜签。顾清璃把积灰清掉，第一枚只有两个字。
【身止】
另一枚写着：
【识入】
沈玄顺着铜架往后看。整套结构没有给身体继续向里的空间，通往西库七方向的只有那根细铜管。文保技术员从石基侧面的旧缝送进软镜，镜头绕过去以后，只能看到铜管贴着墙体继续向西，没有第二条大一些的通道，也没有承重槽。这个位置原先就只给小型载体接入。
贺宁让技术员先做扫描，又看向沈玄：“别往里面伸手。”
沈玄把手收在身侧：“我站着看。”
“最好。”
顾清璃绕到铜架另一边，用灯照了几秒：“这里还有接口。”
她指的位置夹在铜架和石基之间。沈玄凑近以后，看见一条细得像发丝的黑槽，正好和内接铜管连在一起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裴照把画面放大：“识应线。这类线我守过。人不用进去，外接匣里的东西只要能响应，它就会往后送。”
沈玄伸手碰了碰铜架外沿，没有碰黑槽。
黑槽还是亮了。
一道极细的暗光顺着铜架钻进墙里。沈玄眼前没有出现任何画面，耳边的声音却突然远了一层，像隔着水在听外面说话。
顾清璃直接扣住他手腕，把人往后带了半步。暗光跟着熄灭。
“够了。”
沈玄站稳以后活动了一下手指：“没事。刚才像有人顺着线往里拽。”
贺宁已经把监测调出来：“识应偏了一下，其他数值没冲高。到这儿就停。”
沈玄点头，没有再靠近黑槽。
顾清璃则继续沿铜架往下照，很快在底座背面找到一枚小机械轮。轮轴已经锈死，刻度却还停在原位。技术员把镜头贴近，残留轮数一点点显出来。
秋校后一百八十七。
沈玄原本搭在铜架边缘的手收了回来。技术员又拍了几张轮轴近照，停轮处的旧油垢已经和铜锈粘在一起，不像后期有人重新拨过。
他来到千年前，主识位第一次完整响应，也落在这一轮。时间对上了，至于这一次外接究竟送进了什么，眼前仍然只有空架。
贺宁看着监测画面：“现在能确认的只有一件，这套外接架当天动过。”
“嗯。”
沈玄蹲到固定爪旁边：“再看这里。”
右边那只爪磨损完整，左边却明显向外掰开过。固定轴旁边少了一小块铜，断面发黑，边缘还有一道很深的刮痕。
顾清璃用镊子把缝里的灰拨开：“正常解锁不会伤到这里。”
“硬撬的？”
“看着像。”
她又把灯转向铜架后面的细管。管子同样断了，断口和西库七那边一样被火烧过。不过这里留痕更完整，火痕压在撬痕后面，靠近固定爪的位置还粘着一小片没烧透的旧蜡。
沈玄用手电沿着两道痕迹走了一遍：“匣子先被取走，后面才烧线。”
裴照看着画面：“拿东西的人还想留匣子。”
沈玄没有接这句话。他伸手碰了下空着的架位，铜架轻轻震动，底部一块被灰盖住的铭牌慢慢弹出来。
上面的字缺了一个角。
【外空七】
贺宁把西库七那张薄片调到旁边。
【来向：外空】
“至少这里能对上。”她把两张图并排保存，“外空和这套外接架有直接关系，词义先不往别处扩。”
沈玄点头，目光又落回固定爪。右爪底部有一处很窄的凹槽，像以前压着什么薄片。顾清璃也看见了，用镊子伸进去，夹出一小块几乎和灰粘在一起的焦纸。
纸边已经炭化，中间还剩一部分能展开。她先放到灯下，没有直接用手碰。
上面没有人名，也没有说明，只剩一道转存戳。
【东阙外库】
沈玄把证物袋递过去。顾清璃将焦纸放进去，封好以后交给他。袋口合上时，铜架里的黑槽已经彻底暗了，刚才那点牵引也没再出现。
他接过袋子，又看了一眼空着的铜架。固定爪仍旧张着，像少了一件本该卡在里面的东西。
“贺宁，查东阙外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