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王府地下出来以后,沈玄没再去别的旧址。
贺宁把临时调查点挪到了附近一处封控办公室,三块屏幕同时亮着。左边是太医院抄档,中间是太液北廊旧维护簿,右边则是王府西府门和世子院那一带能找回来的零散记录。
沈玄进门以后先把外套扔到椅背上。
“别给我看一百个人。”
贺宁头也没抬:“那你自己筛。”
沈玄拉开椅子坐下:“正有这个意思。”
顾清璃把保护盒放到桌边,自己拖了另一把椅子过来。她没有先看姓名,先把三份记录里的时间全部拉到同一条线上。
秋校后一百八十七。
太医院那边先有一份转出记录。
字很淡,前半页被水泡过,能辨认的只有【王府世子留检】和后面一枚签押。
贺宁把修复后的图放大:“名字出来了。”
沈玄往前坐了些。
【内校使,闻修。】
“什么官?”顾清璃问。
“官不大。”沈玄看着那三个字,“内校使平时替宫里跑核验、转存、签押。东西进哪个库,他自己定不了,但手能碰到。”
贺宁把第二块屏幕切过来:“太液北廊也有。”
旧维护簿只有半册,很多页被虫咬空了。秋校后一百八十七那一栏下面留着一行很挤的小字。
【闻修持内转牌入北廊。】
后面没有写送了什么。
沈玄拿鼠标往下拖,下一条已经是别人的名字。
“他当天进过太液北廊。”
“还差王府。”顾清璃说。
第三块屏幕上的资料最乱。
西府门常年不走宫中正件,能留下来的只有修缮、送药和临时入府的小册。贺宁的人翻了很久,才从一份战后誊抄里找到一条残记。
【宫中闻修,补送医具,入世子院外廊。】
沈玄盯着“补送医具”四个字,手停在鼠标上。
顾清璃把世子院旧图调出来,对了下终接钉的位置:“外廊进来以后,要经过卧房。”
“送医具用不着走到床边。”
“嗯。”
贺宁把三张图并排放好:“三份记录来源不一样。太医院抄档是战后宫档,北廊维护簿从旧宫城地下出的,王府这份来自地方接管誊册。”
沈玄往后一靠:“名字对上,小印也对上?”
“对得上。”
贺宁把签押边角放大。闻修的内校小印右上角缺了一点,三份记录里都缺在同一个位置。
顾清璃看了一会儿:“他至少跑完了这条路。”
“先叫裴照。”
视频接通时,裴照正在吃东西。
沈玄把闻修的名字甩过去:“认识吗?”
裴照只看了一眼:“见过。”
“干什么的?”
“替宫里跑腿。”
沈玄挑眉:“这么简单?”
裴照把筷子放下:“你想听复杂点也行。国师府有些东西不能挂国师府的牌,又得从宫里走,就有人专门送。闻修是其中一个。”
“他听谁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裴照回答得很快,“这种人拿牌办事,牌从哪来,他未必会跟守门的说。”
沈玄盯着他:“你跟他熟?”
“不熟。他送东西,我开门,完事。”
裴照又拿起筷子:“你别把一个跑腿的抬成国师。”
沈玄没接这句。
顾清璃把王府那份入院记录发过去:“这个呢?”
裴照看了几秒:“那我更不知道。王府我又进不去。”
他说完停了一下。
“不过闻修胆子没这么大。”
沈玄抬眼:“什么意思?”
“太液北廊他敢进,因为拿牌就行。世子寝院这种地方,他要真敢自己往床底埋东西,沈烈能把他手剁了。”
耳机里立刻传来沈烈的声音:“我会先问是谁放他进来的。”
裴照啧了一声:“你怎么又在?”
“少废话。”
沈玄把麦克风拉近:“你见过闻修没有?”
沈烈那边安静了片刻。
“见过两回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你进宫例检前后。”沈烈说,“那小子来王府跑过几次,说太医院要补资料。我查过他,身份干净,家里也没什么背景。”
“所以你放他进世子院?”
“我放个屁。”
沈烈骂完才继续:“外围可以进,寝院里面有我的人。真进到你房里,得有人给他放路。”
顾清璃把这一句记了下来。
沈玄问:“你后来还见过他吗?”
“没有。”
贺宁这时抬手:“等一下。”
她一直在看另一份名单。
“闻修的差籍找到了。”
屏幕上跳出一页很薄的内廷名册。闻修的名字后面有一道朱笔,时间就在秋校后一百八十八。
【暴疾亡。】
下面还有一句。
【尸不归家,内廷收殓。】
沈玄把那页拉近:“第二天?”
“按轮数算,是。”
顾清璃没有说话,直接把秋校后一百八十九那张前照原基调取单拖了过来。
那是清衡院正式接收前照原基的记录。
右下角也有一枚小印。
缺口在同一个位置。
闻修。
沈玄看了很久。
“死后第二天,他的印还在用。”
贺宁点头:“现在只能确定印和身份还在走。人当时还活着没有,手里没证据。”
裴照隔着视频看见那枚小印,筷子彻底放下了。
“这种牌丢了,宫里应该会收。”
沈玄看向他:“应该?”
“我又没在内廷当差。”裴照皱着眉,“但人死了还让牌继续跑,肯定有人知道这牌没收回去。”
沈烈在耳机里冷声道:“或者根本不想收。”
办公室里没人接话。
顾清璃把三份闻修记录和那张死亡差籍排到一起。
“先查牌。”
沈玄点头。
“闻修本人先放一边。”
沈烈在耳机里问:“不去查他的尸?”
“尸不归家,内廷收殓。一千年过去了,先找到也未必能说明谁拿了牌。”沈玄看着那枚小印,“活人会换名字,牌走过哪里更难改。”
顾清璃把死亡差籍往旁边移开,只留下秋校后一百八十八之后的宫库出入记录。
贺宁已经打开新的检索页:“查什么范围?”
沈玄伸手点了点那枚缺角小印。
“查他死后,谁还拿着闻修的内转牌进过宫库、清衡和国师府外围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我想看看,是谁借死人继续走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