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修死后的记录比活着时少得多。
贺宁把秋校一百八十八往后的出入条目全部筛出来，最后只剩三笔。宫中西药门一笔，清衡外院一笔，王府西府门一笔。
沈玄看着屏幕：“这牌死了以后还挺忙。”
贺宁把第一张回条放大：“先看这个。”
西药门那份记录保存得最好。正面依旧压着闻修那枚缺角小印，背面却多了一栏。
【代持。】
下面是三个字。
【徐淮。】
沈玄原本靠着椅背，看到名字以后坐直了些。
顾清璃已经把214留下的那张旧笺调出来。
【匣至已空。】
【世子已醒。】
【封后井，不再回接。】
两份东西放在一起，徐淮这个名字突然从一个王府老大夫，变成了这条线里的人。
耳机那边，沈烈半天没说话。
沈玄抬手敲了敲桌面：“想起来什么没有？”
“想起来他那几天确实不对劲。”
“哪里不对？”
沈烈语气有些烦：“你醒以后，他一天往你院里跑两趟。我问他查出什么没有，他就说脉象乱，让我少管。”
沈玄看向顾清璃：“这话挺像大夫。”
“也挺像不想告诉你爹。”
沈烈听见了：“我还在。”
顾清璃低头继续翻资料：“知道。”
沈玄把嘴边那点笑压回去：“清衡院那天，他去了没有？”
沈烈这次回得很快：“去了。”
“我本来没准备带他，是他自己跟上的。说你刚醒没几天，旧伤又没稳，清衡那帮人要乱碰，他得在旁边看着。”
沈玄皱了下眉。
这段他有一点印象。
千年前刚醒过来的那些天，很多事情都挤在一起。陌生的房间、陌生的人名，还有一具明明属于自己、用起来却总差一点的身体。
徐淮给他把脉时，话也不多。
那老头每次进门先骂人，骂完再看药。沈玄那时候听不懂一半旧称呼，只记得他总把不该碰的东西往远处推。
有一回徐淮按着他的手腕问：“宫里那段还记得多少？”沈玄随口说记不全，老头当场把药方折起来塞进袖子，让他少折腾脑子。
“记不全就放着。有人问，你也这么答。”
沈玄当时只觉得这大夫管得宽，后来徐淮又拿了张新方子回来，把原来的直接丢进炭盆。
现在再想，那几句话明显不只在问病。
“我想起一句。”
顾清璃抬眼：“什么？”
沈玄看着桌上的外空七保护盒：“他那天走之前，让我晚上别碰宫里送来的东西。”
“原话？”
“差不多。他说，送来什么都先放着，天亮再说。”
顾清璃看他：“你听了？”
“那几天我连院里谁是谁都认不全，大夫让我别乱碰东西，我当然听。”沈玄顿了顿，“现在情况不一样。”
顾清璃把视线收回屏幕：“看出来了。”
沈烈那边沉默了一会儿：“这句他没跟我提。”
“跟你提，你能让东西进门？”
“不能。”
沈玄点头：“那就说得通。”
贺宁没让两个人顺着猜下去，直接把第二张记录拖到中间。
清衡外院。
这张只剩半页，闻修的缺角印还在。旁边还有另一枚更小的医署印。
徐淮。
顾清璃把两枚印拉近，对比了一遍：“同一张。”
贺宁点头：“而且这里有一项被划掉了。”
纸上原本排着几项复照流程。
前面的脉、骨、血都照常，到了最后一栏，四个字被人用墨线直接压住。
【再引识应】
旁边留着一行手写小字。
【人醒，勿再引。】
沈玄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。
字迹和后井房那张笺上的“淮”字能对上。
顾清璃把两份图放到一起。
“清衡院这里，他不让再引。东西送到王府以后，他又写不再回接。”
沈玄靠回椅背：“方向一样。”
“他在挡后面的东西。”顾清璃说。
裴照的视频一直挂在旁边。
他原本还在看热闹，听到这里才开口：“那老头胆子挺大。”
沈玄看向屏幕：“你见过徐淮？”
“没见过。”裴照把手里的水杯放下，“但闻修死牌能从宫里拿出去，代持栏还能写王府的人，光靠一个大夫自己办不了。”
贺宁问：“要什么权限？”
“至少得有人在司籍那边把牌放出来。”
“牌在人死后不自动收回？”
裴照摇头：“正常会收。人死、牌封、差籍销掉，这些是一套。”
沈玄指了指屏幕：“闻修这套没销。”
“所以有人留着它。”
裴照说完，又补了一句：“徐淮拿得到牌，说明有人愿意让他拿。至于他知不知道闻修已经被写死，我不清楚。”
第三张记录也被贺宁打开。
王府西府门。
这张他们已经见过大半，记录的就是宫中送来的临封件。可这次技术组把背面残墨重新拉出来以后，右下角又多出一行很小的交接字。
【代持牌归。】
后面没有闻修的名字。
只有徐淮自己的医署印。
沈玄看完，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：“他把牌还回去了。”
“至少记录上是。”贺宁说。
顾清璃往下翻。
回条最底还有一栏。
【领牌来源：内廷司籍。】
后面的批印被撕掉一半，只剩一个模糊的边框。
沈烈那边冷笑了一声：“宫里有人把死人牌交给徐淮，让他拿着办事。办完再收回去。”
沈玄看着那半枚批印：“徐淮自己够不到这一层。”
“当然够不到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接？”
沈烈没答。
顾清璃却把清衡院那行【人醒，勿再引】又放大了一点。
“他接牌以后做的事，是把后面的接入停掉。”
沈玄没有马上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伸手把闻修的死亡差籍关掉。
“徐淮这条先不按幕后查。”
贺宁抬眼：“按什么？”
“按拿牌以后做了什么查。”
沈玄把内廷司籍那张回条拖到最前面。
“先找是谁把闻修的牌交给他。”
贺宁已经把残缺批印单独截出来。
沈玄指了指那半枚印。
“从这里查，先把印复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