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枚批印的复原没花太久。
贺宁让人把同一时期的内廷司籍旧件全调出来，不看名字，只比边框、缺口和压印深浅。第二批样本送到以后，屏幕上很快叠出了一枚完整印面。
【内廷掌籍使 严谦】
沈玄看了两遍：“听过吗？”
沈烈那边没马上出声。顾清璃先把完整印和徐淮那张领牌回条叠到一起，残掉的左半边刚好补上，连印框下角那道小缺口都能重合。
贺宁把结果锁进档案：“这枚批印可以定。”
沈玄靠回椅背：“掌籍使，管这种牌倒挺顺手。”
“活人的也管。”贺宁把严谦的职掌页调出来，“差籍、内转牌、临时封存、宫库调取，都过他这一层。”
沈烈这才开口：“我见过这个人。”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你第一次进宫做例检以后。”沈烈像是在翻那段很久没碰过的记忆，语气比平时慢了一点。
“太医院的人来王府补问东西，他跟着。个子高，脸瘦，说话磨磨唧唧，我听了半天都没听出他到底想问什么。”
沈玄笑了下：“你还能让他问半天？”
“我那时候还给宫里留面子。”
顾清璃抬头看了眼沈玄，又继续看屏幕。
沈烈自己往下说：“他问你最近睡得好不好，有没有半夜醒了认不出屋子，还问你会不会突然忘掉刚做过的事。”
沈玄手里的笔停住：“原来的我当时有这些问题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怎么回的？”
“我说他脑子有病。”
沈玄点头：“行，确实像你。”
耳机里传来沈烈一声冷哼。贺宁没参与这段，已经把秋校一百七十六那份内廷留检重新调出来。
那份前照他们之前看过很多次，正面只有留检项目和旧轮数。背面有一块被水泡开的红印，当时只能看见边。
技术组把刚复出的严谦印放上去。
边框对上了，缺口也对上。
沈玄坐直身体：“十一天前。”
顾清璃把秋校一百七十六和一百八十七拉到同一条线上。中间十一轮没有别的留检，也没有补测，严谦手里这份就是他们目前能找到的最后一份前照。
“你来到这里前十一天，严谦已经碰过这份留检。”
贺宁点头：“至少批印在他手里走过。”
沈玄没急着往后猜，重新打开那份前照。握持、站姿、应激、体温、脉象、血序，最后还有识应。
顾清璃看了几秒，忽然把页面往右拖：“这里以前没放大过。”
识应那一栏右边有一道极浅的墨线，贴着纸边，颜色几乎和污痕混在一起。技术组增强以后，几个小字慢慢露出来。
【此项单封，不并常档。】
下面压着一枚很小的私押。
严。
沈玄用手指点了点那一行：“所以识应从一开始就被单独拿出来了。”
“至少严谦这么处理。”贺宁说。
裴照的视频还挂在桌边。沈玄把严谦的名字和印发过去：“认识？”
裴照看了半天：“名字听过，人没见过。”
“又是听过。”
“国师府那么大，我还能跟宫里每个管印的吃过饭？”裴照把图片放大了一点。
“掌籍使这种人很麻烦。官看着不高，牌、档、名字都能从他手上过。国师府有时候想借宫里的壳子办事，就得跟这种人打交道。”
沈玄问：“司空玄跟他打过交道？”
裴照摇头：“我没见过。”
“那就先不算。”
沈玄刚准备关掉视频，裴照又开口：“不过你这份留检有点怪。”
“哪儿怪？”
“识应单封。”裴照把那一栏放大，“普通留检没人专门藏这个。真测了，也跟脉、血一起走。单独封，说明有人不想让一般档房的人看。”
顾清璃问：“国师府会这么做？”
“会。”裴照顿了下，“宫里自己也会。”
沈玄看了他一眼：“这句总算没往司空玄身上塞。”
“你们最近什么都往他身上绕，我都替他累。”
沈烈在耳机里开口：“他不冤。”
裴照懒得接，直接把视频放到一边。
贺宁继续往下查严谦的官籍。他在内廷司籍干了十几年，没有处分，也没有突然升迁。
秋校一百八十九以后，任职栏只多了一条调令。
【调北苑静值。】
沈玄看着这几个字：“静值是什么？”
“宫里把人放到一个地方长期值守。”顾清璃先开口，“听着体面，很多时候也等于别出来了。”
沈烈也认这个说法：“北苑那地方我去过。真有差事的人待不了几年，没差事又不想让他到处走的人，倒能待很久。”
沈玄往后翻。没有致仕，没有死亡，也没有第二次调任。
严谦从官籍里消失在北苑。
贺宁把这一条单独标出来：“可以继续查北苑，但先看他离开司籍前最后几份交接。”
“找跟闻修、徐淮有关的。”
“已经在筛。”
顾清璃没有跟着翻调任册，她还停在秋校一百七十六那份留检上。
“这里有夹页。”
沈玄转头。
她把扫描层级往下一切。原档装订孔附近有一小截不同颜色的纸边，过去一直被当成破损衬纸。
技术组重新分层以后，夹页上只剩三行。前两行都被水泡烂了，最后一行还能认。
【若后照异，先问徐淮。】
沈玄伸手把这句话放大。严谦的私押就在旁边。
沈烈先骂了一句：“十一天前，他就把徐淮写进去了？”
顾清璃看着那张残页：“至少这张纸是。”
沈玄没有说话。
那时候他还没来，王府世子也没有出现醒后记忆错位、习惯改变、识应异常这些事。严谦却已经留下了“后照异”三个字。
贺宁把残页锁定保存：“只能证明他们提前准备过异常处理。异常指什么，还得查。”
沈玄点头，把严谦的官籍重新拖回屏幕最前面：“北苑先放着。”
顾清璃看他：“先查什么？”
沈玄指向那张夹页。
“查严谦为什么在十一天前，就知道后照可能会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