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玄没让人继续翻宫里的东西。
“把西南那套记录调回来。”
贺宁抬头看他：“哪一套？”
“深层离线节点。候选拒绝、机械轮、尸纹层，全要原图。”
屏幕很快切回旧京西南。那间圆室他们已经进去过，黑色石柱、机械计数轮，还有一排曾经自己弹出来的铜片都留着完整扫描。
前面所有人都盯着最后那枚【主识响应】【完整归位】，前面的拒绝片只做了编号。沈玄把那些铜片一张张拉出来。
【候选拒绝。】
【候选拒绝。】
往前十几张，全是一样的字。
顾清璃坐到他旁边：“你想找一百七十六。”
“嗯。”沈玄把最后几张拒绝片单独排开，“既然一百八十七能用机械轮对出来，前面的东西也不该一点时间都没有。”
贺宁已经把现场扫描团队叫上线：“铜片正面没时间。”
“翻背面。”
技术组把之前拍过的侧光图重新调出来。每枚铜片背面都有一道很浅的弧形磨痕，单独看只像长期卡在槽里的摩擦。
十几张按顺序排开以后，磨痕的位置却在一点点移动。
顾清璃先看出来：“对应外圈齿位。”
贺宁把机械轮原图拖到旁边，痕迹一张张叠上去，确实能对。
沈玄往前滑了几张：“用秋校那条校准线往回算。”
技术组重新做换算。
最后一枚【候选拒绝】的齿位，很快落在秋校后一百七十六。误差最多一轮。
它后面的下一枚，就是已经确认过的一百八十七。
【主识响应。】
【完整归位。】
沈玄把宫里那张识应底稿拖到旁边。
一百七十六。
【外应一过。】
【未入。】
顾清璃伸手把两张图对齐：“时间碰上了。”
裴照原本靠在视频另一边，看到这里也坐正了些：“再看尸纹层。”
沈玄看他：“想到什么了？”
“外圈那些断痕。完整闭合只有一次，可外层以前开过很多回。你们当时只盯着最后那道完整痕。”
技术组把黑铜板里那层灰白尸纹重新增强。
最内圈只有一道完整灼痕，外面几层却留着很多短痕。把一百七十六对应的沉积层放大以后，靠近外圈的位置正好有一处短促亮蚀，深度很浅，只走了不到半圈。
沈玄看了一会儿：“宫里那一息，它这边也动了。”
贺宁没有顺着往源头下结论：“现在能确认同一时间段出现响应。谁先动，现有记录分不出来。”
“够了。”
沈玄把两边资料放到一起。
宫里外线全闭，太液北廊外空七也没开。原来的靖安王世子做留检时，识应却被外面碰了一下，同一时间，西南深层留下了一次候选拒绝。
这两条已经碰上了。
沈烈那边一直没说话。
沈玄把最后一枚拒绝片放大：“你听明白了？”
“我没聋。”
“那你怎么这么安静？”
沈烈过了一会儿才开口：“原来的他，被这东西拒过？”
“现在看，是。”
耳机里又没声了，沈玄也没催。
顾清璃把一百七十六和一百八十七两条记录并在一起：“身体没换，血脉也没换。十一天前是靖安王世子，一百八十七以后还是这具身体。”
沈玄知道她想说什么。
“所以它认的东西，至少不只看身体和血脉。”
贺宁看了他一眼：“这句可以。”
“再往后就别替我写结论了。”
“本来就没准备。”
沈玄笑了一下，重新去看那排铜片。
沈烈忽然问：“同一副身子，怎么还能一个合，一个不合？”
裴照听见这句先抬了下眼：“你当年要是肯来国师府看看，就不会问这个。强接那批人里，有的换过血序，有的改过尸身，连神识都拆开重稳过，最后照样进不去。”
沈烈冷声道：“我没兴趣把自己儿子送去给你们拆。”
“所以你儿子没拆，结果也摆这儿了。”裴照指了指两枚铜片，“同一具身体，前后两次结果不一样，至少说明你那点王血没你想得那么管用。”
沈玄看了他一眼：“你俩要吵，等我把这几张看完。”
沈烈没再接，裴照也把嘴闭上。
过了一会儿，裴照又开口：“我现在有点明白国师后面为什么不让强接了。”
沈烈冷声道：“你又明白了？”
“这次有东西撑着。”
裴照把那句旧话重新说了一遍：“塞不进去，再塞多少次也一样。等它自己认。”
他指了指一百七十六那枚拒绝片：“原来的世子都被它碰过，还拒了。血序、身份、身体这些东西再硬塞，确实没用。”
沈玄看向他：“司空玄当时知不知道它碰过世子？”
裴照摇头：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行。”
沈玄没再追。
技术组还在处理最后一枚拒绝片。
铜片背面除了齿位磨痕，还有一层很薄的黑锈。侧光从斜面扫过去时，边缘露出几个比正面更小的刻字。
贺宁让现场换了角度。
第一遍认出【王府】，第二遍又露出【世子】。现场没人再擦，只用多角度成像把剩下部分一点点拼出来。
完整一行最后出现在屏幕上。
【王府世子，位不合。】
沈玄看着那行字，很久没动鼠标。
一百七十六那次，西南深层确实问过原来的靖安王世子。结果也写得清楚。
位不合。
顾清璃把下一枚铜片拖过来。
一百八十七。
【主识响应。】
【完整归位。】
上面没有“王府世子”，也没有任何身份称呼。
沈烈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：“所以它等的到底是谁？”
沈玄看了一会儿屏幕，把两枚铜片并排留着。
“现在还不知道。”
沈烈没再问。
顾清璃伸手把一百七十六那枚铜片往左挪了一点：“但有一件事能定。”
沈玄看她。
“原来的他，不合。”
沈玄点头：“我来了以后，它认了。”
贺宁没有插话，裴照也安静下来。
沈玄抬手把宫里那张【外应一过】关掉，又把外空七的记录一起收进侧栏。
“穿越怎么发生的，先放着。”
贺宁问：“你要改查什么？”
沈玄把【王府世子，位不合】和【完整归位】留在主屏。
“查这个位。”
顾清璃看向他。
沈玄的手指落在两枚铜片之间。
“它为什么从一开始，就在等一个原来的世子坐不上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