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村骏介陡然压低声线,语气骤然锐利,积压多日的疑虑彻底爆发,字字紧迫:“可你们生病的时机,实在太巧了!
更荒唐的是,中川建那家伙,前几日练习剑道身姿稳健,发力刚猛,转眼就莫名其妙扭伤了腰,整日躺在床上装死偷懒!”
“还有吉田勇人!”
他语气愈发急促,眼底满是识破猫腻的冷冽:“早前他旧伤明明已经大好,能正常出勤值守,如今却又硬生生躺回医院病床,连翻身哼唧一声都装作费力无比!
一桩是巧合,两桩是凑巧,三桩一模一样,未免也太明显了!
天底下哪有这么扎堆,这么精准的巧合!”
中村骏介身子微微前倾,眸光锐利如刃,死死锁着闭目养神的板井雄大,不肯放过他分毫神色变化。
“哪里巧?”板井雄大依旧闭着眼,语气散漫松弛,看似毫无防备,一副坦然无惧的姿态。
中村骏介再度压低声音,字字清晰,带着直击要害的重量,砸在寂静的办公室里:
“三天后,朝香宫殿下亲临上海。”
短短一句话落地的瞬间,办公室彻底陷入死寂。
屋内潮湿沉闷的空气骤然凝固,连流淌的风都静止不前,滞涩的压迫感铺天盖地笼罩下来,让人呼吸都变得紧绷困难。
板井雄大垂在身侧的眼睫,几不可察地轻轻颤动了一下,细碎的弧度转瞬即逝,快得无人能捕捉。
须臾之后,他才慢悠悠掀开眼皮,眼底故作茫然,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诧异:“啊?朝香宫殿下竟要亲临上海了?我竟不知此事。”
中村骏介眸光沉沉,一瞬不瞬地紧盯他的神色,笃定开口,一语戳破所有伪装:“所以你们所有人,都恰到好处地病了。”
板井雄大缓缓睁开双眼。
他眼底依旧挂着往日那般散漫温和的笑意,看着松弛无害,随性坦荡,可熟知他的中村骏介却清晰察觉,这笑意单薄又虚假,浅浅浮在表层,从未抵达深邃眸底,内里藏着层层厚厚的遮掩与深意。
“中村君,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板井雄大轻声发问,语气依旧平和温润,可周身无形的气场已然悄然绷紧,心弦彻底紧绷。
中村骏介沉默数秒,心底反复斟酌字句,一边笃定自己的猜测,一边仍不敢全然确信。
数息之后,他终于吐出一句,瞬间让板井雄大后背泛起一层细密冰凉的寒意。
“我想说,你们是不是提前知道了什么。”
板井雄大瞬间语塞。
所有伪装的茫然、松弛、病弱尽数僵在脸上,一室死寂,沉默彻底笼罩了他。
中村骏介见状,不再迟疑,不再留白,自顾自层层拆解,句句直指核心真相:“朝香宫殿下此次抵沪,亲自主持华中治安肃正大会,是近期整个华中战区的头等要务,半点不容差池。
上海所有机关部门全员联动,层层戒备,无人敢懈怠,无人敢缺席。
而沿途警戒布防,路线排查清障,全城可疑人员甄别,所有情报兜底风控,这些细碎却最关键、最容易出纰漏的活儿,尽数归你们情报课管辖。
中川建和吉田勇人也有个各自的任务。
偏偏就在这个要命的节骨眼上,你们一个个接连病倒。
病得太过及时,也太过凑巧。”
屋内空气愈发凝滞紧绷,无声的对峙张力拉满整间小屋,风雨欲来的压抑感无处不在。
板井雄大缓缓挺直方才慵懒倚靠的脊背,散漫松弛的坐姿一点点端正,紧绷。
眼底那层单薄的笑意尽数收敛褪去,周身倦怠的气场悄然沉敛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凝重与肃穆。
“中村君。”
中村骏介身心紧绷,凝神以待,目光一瞬不离地锁着对方。
“你今年二十五,是吧。”板井雄大缓缓开口,声线压得很低,褪去了所有虚浮的倦怠,沉得发哑。
“嗯?”中村骏介微怔,没料到他会突然问及年岁。
板井雄大抬眸,眼底清明一片,静静落在中村骏介脸上,语气带着几分真切的感慨:“二十五岁的年纪,心思却这般剔透,脑子转得太快。说实话,你让我有些刮目相看。”
突如其来的认可,让中村骏介一时语塞。他默然凝望着眼前人,眼底交织着审视、惊疑与困惑,心绪纷乱翻涌。
板井雄大抬手,再度端起桌前那碗乌黑苦涩的药汁,指尖轻搭微凉的瓷碗边缘。他故作体虚力乏的模样,对着碗口慢悠悠吹了几下,动作慵懒又刻意,将久病倦怠的姿态演得毫无破绽。
下一秒,他抬眼直视中村骏介,脸上那层流于表面的散漫笑意,一点点彻底敛尽。
眼底所有轻佻、随性的神色尽数褪去,只剩下沉沉的凝重,与一丝无从言说的顾虑与沉重。
“中村君。”
“你说。”中村骏介背脊紧绷,整个人全然戒备,不敢有半分松懈。
“我问你一件事。”
此刻的板井雄大,语气郑重肃穆,彻底褪去了往日所有戏谑轻浮,字字皆有分量。
“哎呀!你倒是快点问啊,别拖拖拉拉行不行!”
板井雄大微微停顿,眸光沉敛幽深,似在斟酌用词,又似在小心翼翼试探眼前人的本心与抉择。
空气在无声的酝酿中,愈发凝滞压抑。
“我是说。。。如果。”他刻意加重了二字,目光牢牢锁死中村骏介,压低声线,字字清晰入耳:“如果有人提前告诉你,三天后,千万不要上街,不要入局,不要沾手任何公务。
你会怎么做?”
这一句轻飘飘的假设,却如惊雷骤然炸响,瞬间击穿了办公室的死寂。
中村骏介身躯猛地一僵,瞳孔骤然收缩,心头巨震。
下一瞬,他豁然起身,座椅在光滑的木地板上轻轻滑出半寸,发出一道细微刺耳的摩擦声,划破沉闷空气。
他气息瞬间急促,眼底所有的冷静沉稳尽数崩塌,翻涌着难以掩饰的震惊与慌乱,死死盯着板井雄大,连声追问脱口而出:
“板井!你是不是真的知道了什么!是不是和朝香宫殿下此次访沪有关!你从哪里得知的风声!到底是谁告诉你的!”
一连串急促的质问,藏着惶恐与不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