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十二人翻过沙袋，踩着地上的尸体冲过巷口，贴着街边扑向那道齐腰高的矮墙。
此刻日军一片混乱，炮弹还在砸下来，一声声爆炸在街道上响起。
浓烟尘土弥漫整条街道，能见度不足三十米。
炮弹依旧断断续续落下，混乱之中，无人察觉一支六十多人的突击队伍，已经贴着墙根潜行，摸到了他们眼皮底下。
宋勉趴在矮墙之后，微微抬起半张脸，目光死死锁定街面的情况。
该死，车都还在！而且都是完整的，一发直接命中的炮弹都没有！
只有头车车头微微歪斜，一侧轮胎已经瘪掉，前保险杠不知所踪，引擎盖不断冒着缕缕白烟，车身密密麻麻布满弹痕。
但是整车壳体依旧完整。
同时宋勉注意到，车队中间，一辆汽车周围日军格外的多，很多直接贴在车身上，用身体充当盾牌。
那应该就是目标所乘坐的汽车！
真是该死！宋勉牙关紧咬，齿间磨出咯咯的轻响。
他脑海里飞速推演局势。
日军至今仍没有发现他们。
可这点时间转瞬即逝。烟尘正在缓缓飘散，炮击声渐渐停歇。
等到日军从突如其来的炮火打击中回过神，护卫中队重新收拢，组织防线，这条街道立刻就会变成吞噬人命的绞肉场。
他只有一次机会，仅此一次。
。。。。
宋勉猛地转过头。
“听我命令。”
所有人刷刷转脸望过来。
“火力队，所有枪械，朝楼顶压制，朝车后日军掩体猛打。不用精细瞄准，子弹不要省，死死压住他们，不让抬头！
突击队，手榴弹全员准备，一次性全数投向车队。每人四颗，同步投掷！
我要三十秒。”
宋勉的嗓音压得很低，没有嘶吼，可每一个字都沉实有力，如同铁锤砸在青石上：“你们替我打出三十秒，只需要三十秒。”
“爆破组”他的目光扫向墙根最内侧蹲着的六个人。
六人紧贴矮墙深处，怀里紧紧搂着沉甸甸的集束炸药包，一圈圈导火索层层缠绕在手腕上，那细细的引线，像是捆着他们仅剩的性命。
“你们六个，任务只有一桩，把炸药包，塞到那辆主车的底盘下面。
能不能活着撤回来，我不作要求，我只要那辆车，炸开。
今天我们成功与否，就看你们的了。”
六人中年纪最小的少年，嘴角微微一咧，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，在满脸泥污里格外显眼。
“明白。”
“准备！”宋勉缓缓抬起右手。
“打！”
七点十一分二十秒。
矮墙之后，六十二支枪械几乎在同一瞬间迸发轰鸣。
十六支汤姆逊冲锋枪，二十余把驳壳枪，十几支老式步枪，再加四挺刚刚架设在矮墙缺口处的捷克式轻机枪，弹雨如同决堤洪水，一齐泼向街对面的日军阵地。
手榴弹如同成群俯冲的乌鸦，在灰蒙蒙的晨光里拉出弧线，纷纷砸落在车队四周。
轰轰轰轰轰。
连绵不绝的爆炸声揉成一团，再无丝毫间隙。整条街道都在剧烈震颤，路面青砖不住抖动，两侧房屋的木框窗棂嗡嗡震响。
刚刚沉降下去的烟尘，又被新一轮爆炸猛地掀飞。
一簇簇火光层层堆叠，将整条长街烘成一口烧得赤红的铁锅。
楼顶上刚刚试图探身还击的日军哨兵，被机枪弹雨一排排扫落。
一个，两个，五个，十个。
他们立身天台边缘，身前缺少像样掩体，想要向下射击时大半身子都探出墙外，活脱脱就是立在墙头的活靶子。
捷克式机枪的子弹横扫而过，接连将他们击倒。
有人直接从楼顶凌空坠落，重重摔在坚硬街面上，也有人仰面翻跌回天台内部，手中步枪甚至来不及射出一发子弹。
日军护卫中队的士兵被死死压在车底与路沿之后，根本抬不起头。
两三名士兵冒险想要从车身侧面迂回包抄，刚把脑袋探出掩体，瞬间就被枪弹撕裂。
一人半跪在矮墙上，一颗接一颗向外猛甩手榴弹。
出手速度太快，胳膊抡得像不停旋转的风车。扔到第四颗时，手臂骤然脱力，手榴弹脱手，直直掉落在矮墙内侧，落在己方阵地。
他只僵了短短一秒。
下一刻便猛地扑上前，一把捞起那枚冒烟的手榴弹，反手奋力掷向墙外。
轰！
手榴弹在矮墙外侧轰然炸开。
他迅速缩回墙后掩体，大口喘着粗气，嘴里低声笑骂了一句，声音淹没在枪炮轰鸣里，谁也听不清内容。
机枪手在机枪阵位，打空了整整一条弹链。
弹链耗尽，他没有匆忙更换，随手抄起身旁的步枪，侧探出半边肩膀，持续瞄准楼顶的残敌射击。
一连五枪。
第五发子弹击发完毕，一颗流弹贴着他的头皮呼啸擦过，他身子猛地向后一仰，跌坐在地上，抬手往头上一摸，掌心沾满温热的血。
没有停顿，他撑着地面，再次挣扎起身。
短短十秒之内，宋勉和手下把所有能倾泻出去的弹药，尽数砸向对面日军。
街对面化作一片翻滚火海与厚重烟墙，日军视线彻底被封锁。
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
“爆破组！！上！”
命令刚落，六个人同时纵身跃出矮墙。
面前是毫无遮拦的开阔街面，青石板路被炮弹炸得坑洼不平，碎砖烂瓦散了一地，硝烟混着尘土在半空中翻涌。
第一个人冲得最快。
他把腰弓得像张拉满的硬弓，怀里死死箍着集束炸药包，手臂青筋暴起，指节捏得发白，那小心翼翼的模样，像是抱着襁褓里熟睡的孩子。
十五米，二十米，二十五米，他的脚步又快又稳，眼看就要冲过半程。
残破的楼顶之上，一挺歪把子机枪猛地架了起来。
第一个勉强找回神智的日军，他满脸是灰，耳朵里还淌着血，根本来不及瞄准，只凭着墙根下模糊的人影，顺着女儿墙边缘就往下扫出一梭子。
“噗” 的一声闷响，冲在最前的突击队员后背骤然炸开一团猩红的血雾。
身子猛地一僵，连哼都没哼一声，直直向前扑倒在地。
怀里的炸药包被子弹击中瞬间殉爆。
一团刺眼的火光在街心轰然腾起，狂暴的气浪硬生生把弥漫的烟尘撕开一个大口子。
这团骤然亮起的火光，死死吸住了楼顶所有火力，足足一秒多钟，日军的机枪都追着火光疯狂扫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