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什么我在右边，你在左边？”顾易中挑眉，“我在左边不行嘛？”
云弘深哈哈地笑了起来，双手紧紧包住了顾易中的那双手，“竟计较这些小事情，我问你，咱们两个名字中间那个是什么呀~”
顾易中抿紧了唇，半晌说了句，“老了，老了，竟逗我玩了~”
云弘深并不将人放过，他拽着顾易中扑在了自己身上，“爱这件事，谁会管它年轻还是老，我这老房子，因为你烧了一辈子……”
顾易中“啧”了一声，抽了几抽，自己这双手却仍是被云弘深紧紧包着，让他抽不出来。
弄了半晌，他只得看着云弘深长长叹了一口气来。
云弘深哼笑着松了手，抬手一点顾易中鼻尖，又轻轻眨了眨眼睛。
“又整什么幺蛾子？”话一出口，顾易中也笑了起来，他抬手拨了拨云弘深如今已经花白了的头发，轻声叹道，“你呀，总是这样，不经意地说些让我忘不掉的话~”
云弘深仰头贴了贴顾易中的唇，“起来吧，原本想明天拿给你看的……”
“什么？”顾易中挪动着身体站了起来，微微蹙起眉来，“最近有什么纪念日吗？我怎么不记得。”
云弘深装模作样地起身，长长叹出一口气来，迈步往衣帽间去。
顾易中眉头皱得更紧了些，他追了上去，挽住了云弘深的胳膊，半仰着脸满面犹疑，“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？”
云弘深“嗯？”了一声，又见顾易中满眼的后悔惭愧，他哼笑了一声，弹了顾易中脑门一下，“你这家伙，真是的，整天的瞎愧疚。”
近年来，因着他们年纪上去了，云弘深也不似以往那般用了力气逗他玩，可即使不疼，顾易中仍是抬手捂住了额头，用力揉了揉方才放下手来。
他放下了手却瞪圆了眼睛去看云弘深，“什么瞎愧疚，这不是怕我怠慢了，惹你不高兴嘛……”
云弘深“啧啧”两声，摇着头将双手背在了身后，“你总拿我当日本人对付。”
顾易中脚步一顿，转瞬便笑了起来，“你可比日本人难对付多啦~”
云弘深哼哼地笑，“不知你是夸我，还是在损我。”
“自然是夸你啦~”顾易中再次挽住了云弘深，挽着他朝衣帽间去，走了两步又忍不住问道，“到底是什么东西？为什么要放在衣帽间里？”
“咱们明天回家去，我怕忘了带走。”
“不多住几天嘛？我看大哥想你的紧~”
“人太多，闹得我头疼，”云弘深摆了摆手，“我也没几年活头，只想和你两个清清静静的……”
顾易中垂下了眼眸，“净说些没谱的话。”
云弘深又摆了摆手，“这么多年，该看开的也该看开。”
顾易中默默摇头，不再接话。
沉默着走进了衣帽间，云弘深拉开了柜子门，呵呵笑着从里面拿出一张唱片来。
“一张唱片？”顾易中从云弘深手中接了过来，“这有什么……”话没说完，他忽地瞪圆了眼睛，“白光的魂萦旧梦？！”
转头看向了云弘深，“你还记得这歌~”
云弘深“嗯”了一声，带着顾易中往外走去，“怎么会忘呐，咱们第一次一起做任务，我买回来的不正是这只唱片嘛，只是当年从香港走的匆忙，咱们那只老的也不知到哪儿去啦……”
顾易中哼哼地笑，转手拉住了云弘深胳膊，拉着人走到了留声机旁。
他喜滋滋地将这张唱片放在了留声机上，一转身朝云弘深伸出了手，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云弘深目光在顾易中脸上徘徊了一瞬，将手掌搭了上去。
此时前奏响起，顾易中刚跳了一步，便被人捉进了怀中去，他惊讶了一瞬，便配合地贴了上去。
云弘深将人拥紧，带着人慢慢挪动着脚步。
‘花落水流，人去无踪，只剩下遍地醉人东风……’
听着这歌，顾易中将脑袋枕在了云弘深肩膀上，“二哥哥，自三九年咱们认识，已经五十年了……”
“你记错啦~”
“什么？”顾易中扬起了脑袋，怔怔看向了云弘深，“我哪里说错了？”反应了一瞬，他笑了笑，“五十一年，一年两年的你也要计较吗？”
云弘深摇了摇头，“我两岁便认识你了，只是你那时被顾叔母抱在怀中，没有看见我罢了~”
“真是歪理，”顾易中哼笑着摇了摇头，“好吧，好吧，咱们认识七十多年啦~”
云弘深笑眯了眼睛，“我那时就说，你是我的……”
顾易中“嗯”了一声，又贴了回去，将下巴搭在了云弘深肩窝里，轻笑着说道，“你说的很算，三九年到现在，咱们纠缠了五十年了……”
“什么纠缠？不好听，不好听。”云弘深不住摇头。
顾易中哼哼地笑，“那你说个好听的。”
“相爱，”云弘深轻轻拍着顾易中的背，“是相爱，咱们相爱了……”
顾易中将脸颊贴在了云弘深脸颊上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易中，二哥哥又要说老掉牙的话啦~”
顾易中哼笑了一声，点了点头。
“我，”云弘深微一停顿，“我爱你~”
顾易中脸颊发烫，“我也爱你~”
云弘深“嗯？”了一声，脚步停在了原处，他双手攥住了顾易中的肩膀，将人微微推开了些，看着眼前人的这张脸，他双眼发亮，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顾易中微勾着唇角，“我说，我永远爱你。”
“二哥哥也永远爱你~”云弘深笑着落下一滴泪来。
顾易中点了点头，抬手擦掉了云弘深脸颊上的眼泪，“下辈子，你还来找我吧~”
“好、好。”云弘深连连点头，“若是我忘了，你便来找我……”
顾易中抿了抿唇，微微蹙眉，“那我找到了，必得罚你才成~”
“好，”云弘深抿唇而笑，“随你，都随你~”
《故梦》云弘深&顾易中（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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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九四八年春末，广州东亚大酒店，六层豪华套房内。
顾易中板板正正地坐在沙发里，虽然举着报纸，其实是在看着军生带着湘湘在地摊上拼积木。
他眼看着积木越拼越高，看着军生逗着湘湘哈哈大笑，心里却在为出门在外的云弘深担心。
吃了早饭，云弘深便出门去，如今已经半下午了，可他还没回来。
顾易中微微蹙眉，抬手看了表，又不耐烦地甩了甩胳膊。
军生听见了动静，转头看了过去，“舅舅，怎么了？”
“没事，舅舅看看时间。”
“几点啦~”湘湘脆生生地问了这句，便将手中这块红彤彤的三角形放在了最高那处。
顾易中还没回话，便听见了“哗啦”一声响，他喊了声“湘湘”急忙起身。
湘湘瘪了瘪嘴，“嗯”了一声满眼泪水地看向了小爸。
“没事，没事，”军生笑呵呵地摸了摸湘湘脑袋，转头对舅舅说道，“阿爸说了，大不了从头再来~”
湘湘又“嗯”了一声，虽然仍是瘪着嘴，却开始收拾起了散落在地上的积木。
顾易中长出了一口气，将双手背在了身后，刚要说上两句鼓励的话，却听见门口传来一声，“易中，快来，快来，东西太多，我拿不下~”
“阿爸！”军生腾地从地上站了起来，伸手又去拉湘湘，“阿爸，回来啦~”
顾易中眼前一花，便见两个孩子高声喊着“阿爸”，拉着手扑了过去。
他笑着摇了摇头，背着手也跟着走了过去。
“乖，乖~”云弘深口中哄着两个小的，抬眸看向了顾易中，轻轻说了句，“我回来了。”
顾易中红了眼眸，没了方才装出来的悠闲，大步走了过去，“孩子们都好，你、顺利吗？”
云弘深抿唇笑了笑，拎着满手的东西转了个圈。
顾易中伸手去接东西时提起鼻子闻了闻。
这动作将云弘深逗笑，他抬手去揉顾易中头发，却见两个小的仰头看着自己，他的手立刻转了方向，轻轻拍了拍顾易中肩膀，又高声说道，“军生，阿爸买了奶油蛋糕，你领着妹妹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便见军生踮着脚尖去拿自己手中的这只蛋糕盒子。
这动作引得顾易中也笑了起来，转眼便见两个小的捧着蛋糕盒子又风一般地跑进客厅去。
“易中，”云弘深喊了这声，吸引了顾易中的目光，他张口做了个口型，“很顺利，没出意外。”
顾易中呼出了一口气，又提起鼻子闻了闻。
“没有受伤~”云弘深得空终于摸到了顾易中的脑袋。
顾易中狠狠瞪了云弘深一眼，一边理着头发，一边用下巴点了点跪在茶几边的两个孩子。
云弘深笑得更开心了些，轻声说了句，“怕什么，他们又看不见。”
顾易中被堵得没话说，只得皱了皱鼻子，作势去咬。
云弘深“嗯？”了一声，大声喊道，“军生。”
顾易中立刻收回了动作，又见军生来看，那一口气便憋在了心中。
“来，帮阿爸拿东西。”见军生颠颠地跑了过来，云弘深接过了刚才被顾易中接过去的东西，顺手塞进了军生手中去。
军生仰脸露出个笑，抱着东西又跑回了客厅去。
顾易中微微摇头，用手指点了点云弘深，无声地说了句，“你呀~”
云弘深抿唇而笑，又抬手去揉顾易中脑袋。
顾易中瞪圆了眼睛向前大步走去，走了两步，又回眸去瞪云弘深，见云弘深作势来追，他开口喊了声，“军生。”
军生已经打开了蛋糕盒子，他答应了一声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那块带着粉色花朵的蛋糕放在了湘湘面前，回头去看
顾易中脸色和缓下来，“先带妹妹去洗手。”
“噢~”军生答应得痛快，朝着湘湘眨了眨眼睛。
湘湘哈哈地笑，出其不意地俯身下去，一口叼住了蛋糕上的那朵粉红色的奶油花。
顾易中刚板起脸来，便见小姑娘被粉粉白白的奶油糊了一脸。
他本不想笑的，却见军生瞪圆了眼睛半张着口，一副被吓着了的样子，便“噗呲”一下笑出声来。
一转头，却见云弘深满眼无奈地笑着摇头，他便又笑得厉害了些。
湘湘完全不觉得自己犯了错，她将口中的奶油花咽下肚去，又哈哈笑着将脸上的奶油抹在了军生脸上。
军生向后躲了躲，却见妹妹丝毫没有放弃的迹象，他便只好停在了原处，任由湘湘将奶油尽数抹在了自己脸上。
云弘深摇着头大步走了过去，一俯身，一手一个钳住了两个小崽子的腰，一左一右夹在了身体两侧，夹紧了，带着些惩罚，他用力颠了颠。
这动作引得两个孩子“啊啊”地叫了起来。
顾易中瞪圆了眼睛，还没反应上来，那两个已经被云弘深颠啊颠的带进盥洗室去。
云弘深给孩子们洗了澡，换好了衣服出来，他见顾易中捧着下午刚买来的那张唱片，站在窗前看得仔细。
他笑呵呵地走了过去，“这是上海胜利唱片新出的，白光的歌，叫《魂萦旧梦》……”
顾易中点了点头，扶了扶眼镜，认真去看唱片上的字，“只买了这一张么~”
云弘深哼哼地笑，“这一张都难得，我早上偶尔听到了，心想你一定喜欢，下午跑了好几家店才找到……”
顾易中挑眉，探头看了一眼，见孩子们还没出来，他仍是压低了嗓音，“你怎么回事？不是去……”
云弘深哼哼地笑，“谁说一次只能做一件事儿啦~”
“就你厉害~”顾易中捶了云弘深肩膀一下，“嘚瑟什么……”
这话又引得云弘深笑了起来。
顾易中抿唇而笑，“以前上学的时候总听，后来回了苏州，”他蹙眉摇了摇头，“渐渐便不听了。”
“听唱片好啊，放松，回了香港，咱们去买台好留声机。”云弘深眸光灼灼地望着顾易中，“只是二哥哥不知你喜欢什么歌，不如下次咱们两个一起去~”
顾易中笑了笑，“不用等以后，后两日咱们去挑木头，等木头订好了，咱们一家好好逛逛广州，多买几张带回香港去。”
云弘深点了头，接过了顾易中手中唱片，揭开了唱片袋子上的封条，将里面的唱片轻轻拿了出来，刚将那唱片放进留声机里，那两个小家伙便从房间里钻了出来。
他笑着迎了过去，将湘湘穿歪了的衣服摆正，悠扬的前奏已经响起。
顾易中微微闭眸，听见一句，“花落水流，人去无踪，只剩下遍地醉人东风……”
他睁开了眼睛，微微蹙眉，刚一转头，便见军生带着湘湘随着曲子转起圈来。
两个孩子可爱，顾易中眉间的闲愁也渐渐散开，他刚露出个笑来，便见眼前多出一只手来。
云弘深将手掌举高了些，微弯着膝盖仰脸看着顾易中。
顾易中抿唇而笑，歪着脑袋将双手背在了身后。
“不知，”云弘深微微一笑，将手掌又举高了些，“易中弟弟，可否赏脸~”
顾易中笑了笑，将手搭在了眼前这只微微颤抖的手掌中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