应渊忙了整整一日，黄昏时分，他站在九重天的最高处，向下望着层层叠叠的云堆，渐渐发起呆来。
“渊儿，我儿何故一人在此啊~”
应渊抬手揉了揉眼睛，转身时将双臂背在了身后，“父亲。”
玄夜微微颔首，背着双臂站在了儿子身侧。
应渊见父亲一张脸板的平平整整，竟连一丝表情也没有，一时间，他不知父亲是何意味，便沉默着站在原处。
玄夜微微闭眸，只说这儿子倒真是沉得住气，他撇了撇嘴角，“下了班怎么不回家去，磨磨蹭蹭地做什么？”
应渊挑眉，“母亲休假了，您不陪着母亲，怎么还有时间来找我？”
玄夜气笑，“九思还在生气？”
应渊唇角颤了颤，“他想做的事情，本君不会答应。”
玄夜阴笑了两声，看着自己的手指，微微挑眉，“本尊倒觉得那孩子的想法甚和我心~”
应渊眯了眯眼睛，“少想那些有的没的。”
玄夜哼哼地笑了起来，“不就是鸿蒙血脉，仙骨我都换得……”
“父亲！”应渊瞪圆了眼睛，“你答应过我和母亲什么？”
“这有什么~”玄夜毫不在乎，“本尊一不争天下，二没做大逆不道的事情，只是为我的儿媳妇换上一副高贵的修罗血骨，又犯了你们什么忌讳？”
应渊无奈，缓缓呼出了一口气，“父亲别开玩笑了。”
玄夜撇着嘴角摇头，“什么开玩笑，等我给九思寻上一副……”
应渊咂嘴，“父亲这是又要走上老路~”
玄夜怔在当场，半晌“咳咳”两声，“上次是父亲选错了人。”
“儿子又不是为此事烦恼，九思……”应渊摇着头叹出一口气来，“九思经了这世，心中悲愤难平，未免一时想岔了道，执拗起来……”
玄夜知道儿子最近在看人脸色，可这脸色其实也是儿子自己找来的，“你让他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就好了嘛~”
“胡闹！”应渊瞪圆了眼睛，一甩袖子转眼便回了衍墟天宫。
刚一站稳，忽听耳边生风，转眼去看，却见父亲又站在了自己身侧，他眼眸微转，满面不解。
玄夜上下一打量自己儿子，从鼻子里挤出一个“哼”字来。
应渊微微闭眸，“父亲！”
“怎么？我接我孙子回家去，又怎么惹了帝君不快了？！”玄夜高高扬着脖子，大跨步走进殿中去，“吱吱好不容易来一趟九重天，自然要和他祖母待在一处。”
应渊更加无奈，他憋着气喊出一句，“不行！”
玄夜脚步略顿，眼眸向后一瞟，立刻加大了步伐气势汹汹地朝内闯去。
“我说，不行！”应渊一闪身便追了上去，一把抓住了修罗王的胳膊，“你别胡闹！”
“胡闹？你在说谁~”玄夜勾唇。
“嘘~”应渊着急，瞪圆了眼睛说了句，“小点儿声。”
一时间，他也管不了许多了，拽着人朝外就走，一边走，一边小声说道，“你以为我叫吱吱来做什么？”
“来做什么，自然是因为他祖母放假，”玄夜坠在原地，“你叫他来陪他祖母。”
应渊整张脸皱在了一起，“父亲又在得理不饶人了。”
玄夜哼笑了一声，“我知道你叫他来是陪九思的，可你娘亲也想他想得紧，你又不肯叫他在九重天上多待……”
“所以就派你来抢！”应渊睁圆了眼睛。
“什么叫抢？！”玄夜伸手去拂应渊捉着他胳膊的那只手，“祖母想孙儿了，你说这叫抢吗？！”
应渊叫人堵得一时说不出话来。
玄夜冷哼了一声，转身又要进殿去。
应渊深吸了一口气，再次捉住了父亲的手，“这三日不行，我和九思在九重天上一共也只待三日。”
玄夜挑眉，“所以呀，正因为你在天上只待三日，吱吱和小小才正应该跟着我们。”
应渊唇角颤了颤。
“你就只上三日的班，我媳妇也只能放三天的假，若是不抓住这时间，小小还好说些，吱吱如今……”玄夜叹了口气，“一只白老虎，即使成了精怪，他又能活多少年……”
应渊仰脸看了看天，他和九思的这一世，九重天上的三个月，凡间九十年，如今吱吱已是少年模样。
玄夜虽然装模作样的摇头叹息，却睨着儿子脸色小心说道，“要不然，为父给吱吱想个办法，叫他也能长长久久的……”
应渊蹙紧了眉头，冷哼了一声，将双臂背在了身后，“今世若是不能成仙，还有来生……”
“什么今世来生！”玄夜瞪圆了眼睛，“今世没有了就是没有了，来生他还是我的吱吱吗？！”
应渊眼眸微红，他仰脸看天，抬手轻轻抹了抹眼角，“缘法不到，本君也无可奈何。”
玄夜抿紧了唇，“什么无可奈何？我说了，我来~”
“胡闹！”应渊瞪圆了眼睛，“父亲，莫将此事当做玩笑，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……”
玄夜“啧”了一声，掏了掏耳朵，“要生茧子了~”
“父亲！”应渊低喝了一声，又见父亲揣着手睨着自己，他无奈地摇了摇头，微微俯身作了个揖，“恭送父亲回府。”
玄夜哼哼地笑，半晌，他冷哼了一声，说了句“油盐不进”，一甩袖子便没了踪影。
应渊起身，缓缓叹气，一扬手在空中写了几个字。
又一挥手，他招来一张纸来，将这几个字印在了这张纸上，仰头吹了一口气。
看着这张纸慢慢消失，应渊又摇着头吐出一口气来，转身缓步走进寝殿中去。
站在寝殿门口，应渊脚步略一停顿，方才迈步走了进去。
殿中烛光袅袅，应渊见罗汉床上横躺着条斑斓白虎，这白虎背对着自己，隐隐约约地，又见这白虎腹部支棱着两只小小的龙角。
唇角微微勾起，他放轻了脚步走了过去。
站在榻边，他方才看清，白九思也睡在榻上，方才没有看见，只是因为白虎身量太大将睡在里面的白九思挡了个严实。
应渊脸上笑意更浓了些，他矮身坐在了榻边，轻轻顺了顺吱吱脊背上的毛发，又点了点小小的龙角，口中唤了声，“九思，我下班啦~”
白九思缓缓睁眼，扭头对应渊露出个笑来，刚要说话，耳边又响起一声虎啸，似是与这虎啸交相辉映，立刻又冒出一阵龙吟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