应渊顾不得其他，向前一扑将白九思拥进了怀中，口中不住安慰，“九思，九思，那一世已经完结，你就当做了一场梦……”
白九思猛地一颤，他梗着脖子，睁着一双红彤彤的圆眼睛，“梦！”
应渊一怔，一时间又想不到别的理由，只好“嗯”了一声，徐徐说道，“你元神已然归位，你我俱是仙身，凡尘俗世间的事情，与你我二人来说，只是一场梦……”
白九思拨开了紧紧箍住自己的胳膊，缓缓起身，站在床上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仰面看着自己的人，“你不是云弘深。”
“九思。”应渊深吸了一口气，“你如今也不是顾易中了。”
白九思恍然，“我不是顾易中了~”
“九思？”应渊皱眉，“你？”
白九思眯紧了眼睛，用手指点着自己的心口，“我确实不是顾易中了……”
应渊一把拉住了白九思的手，“你的心怎么了？”
白九思微微闭眸，长长吐出了一口气，“顾易中没有办法做到的事情，我可以帮他，他心里憋了一辈子的事情，我全都可以帮他完成。”
“九思！”应渊瞪起眼睛。
“嗯~”白九思斜勾着唇角，“怎么了？我只要抬一抬手指。”
“白九思！”应渊眯起了眼睛，双手握成了拳。
“我原身本就是水~”白九思哼笑了一声。
他缓缓抬起手来，展开了手掌，微微一晃，掌中滴溜溜地转着一只淡蓝色的水球。
他盯着这只水球，语气淡然，“只要我想，全天下的水都得听命于我。”
应渊眼前一花，他似乎看见了攻上天宫的修罗王。
忍着心焦，他红着眼圈喊了一声，“九思。”
“嗯？”白九思挑眉去看，“我被欺负了那么多年，忍辱负重。
为了讨好那些日本人，每日里要说那么多违心话。
还有那些狗汉奸，奸诈狡猾，心黑的连狗都不如。
他们害了我阿爸，害了我阿姐。
我为什么要让他们活着，这样的人，根本不应……”
“白九思！”应渊喊了这声，立刻看见了白九思红彤彤的眼珠，他放缓了语气，柔声说道，“九思，他们都已经死了……”
“死了，哼哼，死了？！”白九思眉毛倒竖，“死了就算完了吗？！他们还有子孙，子孙还有子孙，这些罪恶的血还流淌在人世间。”
应渊眼前一花，仿佛又看见了打上玄天的花如月。
“应渊，那些人，那些用残忍手段侵略别国的人，他们是恶魔，他们不应待在尘世里，他们……”白九思哼笑了一声，“善有善报，恶有恶报，那些恶魔自然应该能承受住我给他们的一点点小教训。”
应渊心头发颤，后背发凉，他一伸胳膊，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将白九思拉进怀中来。
“应渊。”白九思喊了这一嗓子，眼泪又落了满脸，“你知道的，那些狗日本人，他们在东北做的那些人体实验，好端端的人手……”
他强忍着心头的悲意，哽咽着说道，“零下三十度的天气，冻了又冻，冻硬了用锤子敲断……”
“易中！”应渊自觉失语，缓了缓方才开口，“九思，那些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，那些战犯已经得到了惩罚。”
“没有！”白九思瞪圆了眼睛喊了起来，“那些战犯，还在被人供奉！他们还有子孙，那些孙子，他们每年都会花费大量的钱财人力去做祭祀！”
应渊缓缓闭上了眼眸，“人间事……”
“什么人间事！若是不将他们……”白九思抿了抿唇，“那些战犯，迟早会变成邪神、邪祟，为祸人间。”
“九思，那时我会出手……”
“晚了！”白九思开始挣扎，“防患未然，防微杜渐，我只要勾一勾手指，那个岛立刻便会被海水……”
“不许说！”应渊将人紧紧箍住，“不许说出口来！”
白九思仰天大笑，“我不是神君，也不是帝君，更加没有金口玉言一说，”笑着笑着他又流下泪来，“若我是就好了。”
他猛地扭头看向了应渊，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，咬着牙说道，“你是，只要你一句话，那个岛，那个种族，他们再也没有……”
“白九思！”应渊将手指竖在了口边，微微闭眸，用神识将四周探查了一番，见四周没有闲人，方才放心。
等了一瞬，却见白九思仍是瞪圆了眼睛看着自己，应渊不由压着嗓子说了一句，“胡说什么？！”
白九思咬紧了下唇，倔强地别开眼去，“不用帝君劳神，我虽是一只小小的鸿蒙，也可以独自……”
应渊一怔，上下将白九思打量了一番，心头将‘鸿蒙’二字嚼了几遍，他伸手掐住了白九思下巴，逼着他看向了自己，“九思，你冷静下来。”
“没法儿冷静！那群……”话没说完，白九思泪如雨下，他双手抓住了应渊的衣襟，“我求求你，我从来没有求过你，我求你让我去，就这一次，仅这一次，我要报仇，我要雪恨，我、我要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……”
应渊手起，一拳砍在了白九思后颈上。
白九思软了身体，闭眼前口中嘟囔了一句，“那不是人，他们是畜生……”
应渊抬手抹掉了眼睛里的泪水，口中喃喃，“鸿蒙，这就是鸿蒙。”
他盘膝坐在了床上，又将白九思调整好了姿势，让他能舒舒服服地躺在自己怀中，可应渊犹是神魂不定，心中骇然。
父亲与帝尊都与他说过，鸿蒙的使命，是灭世与创世。
他一直想不通，鸿蒙为什么会想要灭世。
经了这世，还有白九思刚才的那些反应，应渊心里有了些模糊的轮廓，可他又觉得还要得到些确认才行。
于是，他幽幽吐出一口气来，直到这口气吐尽了，又一扬手，将上次修罗王给的丹药塞了一丸进白九思口中去。
帮白九思将这药丸咽下肚中去，应渊稳住了心神，从袖中掏出了那部许久没用的手机来。
布好了结界，他拨通了电话。
修罗王的那张脸出现在了屏幕中时，应渊强迫着自己缓缓勾起唇角，柔着嗓音喃喃唤了一声，“爸爸~”
玄夜挑眉，探着头左右仔细地看，看了半晌，觉得儿子是吃错了药，便没有好气地说道，“小子，又怎么啦？没急事别来找我~”
“父亲。”应渊心头委屈涌了上来，忽然便红了眼圈。
修罗王面容严肃起来，“可是九思出了什么问题？”
应渊咬着唇“嗯”了一声，“父亲，鸿蒙当年，为什么要灭世？”
修罗王眯了眯眼睛，微微抬起了下巴，“九思，他要灭世？”
应渊一怔，垂眸看了一眼怀中的白九思，朝着屏幕里的修罗王缓缓摇了摇头，“没有，他说要为顾易中报仇，要去淹了那座岛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