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夜毫不在乎地摆了摆手，咂着嘴说道，“淹就淹喽，又不是什么大事，别耽误我和你妈度假……”
应渊虽然知道父亲可能不会将这事放在心上，可没想到父亲会是这样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。
他眯紧了眼睛，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，“父亲！”
“怎么？”玄夜挑眉。
带着些不耐烦，应渊摆了摆手，“算了算了，就知道你是这样的态度。”
“知道还打电话来骚扰我~”玄夜微微瞪眼。
应渊撇嘴，“我明明是问你上一位鸿蒙为什么要灭世，是你自己问我是不是九思有事……”
玄夜被堵得没话说，半晌，他唇角颤了颤，扬着下巴说道，“我关心我儿子，有什么错？”
“没错，”应渊摇头，“所以，上一位鸿蒙为什么要灭世？”
玄夜认真想了想，轻轻摇了摇头，“没有人知道缘故，只知道一觉睡醒，凡间便换了样子，那段时间，鬼界差点儿被挤爆了，还没等阎罗反应过来去找鸿蒙算账，他已经将身体化作了新的大江大河……”
应渊皱眉沉思，半晌开口问道，“那他的元神去了哪里？”
玄夜摇头，“那时修罗一族的重任皆在你父亲一人身上，没有闲心，也没有闲情去关心凡尘俗事。”
应渊点头，“那舅父可知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他见屏幕里的修罗王伸长了脖子，低沉着嗓子朝着远方高喝了一声，“哎！！！”
应渊摇头，皱眉说道，“父亲，你就不能对舅父客气些嘛，母亲若是听见了又要伤心。”
“你小孩子，懂什么？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。”玄夜轻声和儿子说了这句，又勾唇一笑，扬声说道，“老东西，快过来，渊儿要和你说话……”
“父亲！”应渊板起一张脸来，刚要说话，屏幕一花，舅父笑呵呵的脸出现在了屏幕里。
“渊儿，找舅父有什么事情呀~”
应渊表情软了下来，他笑了笑，“渊儿想要知道上一世的鸿蒙灭世的缘由。”
天帝一怔，伸手去捋胡子，渐渐眯起了眼睛，“吾活了这么久，遇见过三只鸿蒙。”
应渊垂眸看着怀中白九思，轻轻“唔”了一声算是回应。
“头一只，他和吾说天下太乱，第二只，他和吾说世间尔虞我诈太多，第三只，他行动之前没来见吾，只在梦中和吾摇了摇头……”
应渊唏嘘，轻轻摸了摸白九思的手背。
“应渊帝君。”
应渊立刻抬头，态度恭敬起来，“帝尊。”
天帝神色不变，“若是九思有这样的准备，咱们也要提前准备。”
应渊蹙眉，“舅父，为何？”
“什么？”天帝又捋了捋胡须。
应渊疑惑不解，他将白九思从怀中挪了出来，让他好好躺在了床上，自己端端正正地跪在了床上，方才开口问道，“灭世是如何的大事，可您为何是这种态度，似是觉得这事情很微不足道……”
天帝仰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，轻轻摇了摇头，“渊儿，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，万事万物平等如一，凡人活在太阳底下，神仙、妖魔、修罗俱活在太阳下。”
应渊蹙眉。
“渊儿，”天帝笑了笑，“凡是活在太阳底下的，必是要受些委屈的。”
应渊抿了抿唇。
“鸿蒙亦是生活在太阳下。”
应渊瞟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白九思，微微红了眼圈。
“渊儿，你已在凡尘里历了几世，可曾听过一句俗语？”天帝见应渊蹙紧了眉头，他抚须而笑，“吾儿，不如意事常八九，可与人言无二三。”
应渊叹了一口气，忽然便跪不直了。
“渊儿，”天帝语气悲悯，“鸿蒙也活在太阳下，他心里也会有不可与外人道的委屈。”
应渊躬身叩了个头，“舅父，您能否回九重天来？替渊儿上几日班……”
天帝挑眉，遥遥望了一眼和孩子们玩得开心的妹妹，收回目光再看向应渊时，脸上的笑容便没有方才那般和煦了。
“九思他，”应渊犹豫着开口，“这次历劫受的委屈比我想的还要严重许多，渊儿想陪在他身边。”
天帝又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远处的妹妹，一偏头，却见那修罗朝自己做了个鬼脸，他不由眯起了眼睛，正要说话，却见听手机里的渊儿叫了一声，“舅父。”
他“啊？”了一声，铁青着脸看向了电话里的应渊帝君。
“麻烦舅父了~”应渊心中有愧，目光便躲闪开来。
可半天没听见电话里帝尊的回话，他不由扬着个讪笑抬眼去看。
却不想电话里已经换了人，他看见的是修罗王的那张笑得嘚瑟的脸。
“渊儿~”
应渊不由撇嘴。
“好儿子，”玄夜哈哈地笑，“不愧是爸爸的好儿子~”
应渊长出了一口气，缓缓皱起眉来。
“还是你有办法，我早就看那老东西不顺眼了……”
“父亲，慎言！”应渊眉毛倒竖，他探着脑袋看了看四周，“娘亲听见了真会生气。”
“没事，没事，”玄夜哼笑着摆了摆手，“你舅父已经回去了。”
应渊点头，“娘亲还好吗？”
“你娘亲见了吱吱，别提有多高兴了，”玄夜目光追随着不远处的娘子，语气里带着一点点小骄傲，“吱吱长大了许多，这次再见他，估计你也要认不出来了。”
应渊心里稍稍松快了些。
玄夜趁热打铁，“不如我带吱吱回去给你看看~”
应渊警惕起来，“父亲，我和你说过的，吱吱若是上天，必要无时无刻地和咱们在一起，可这是不可能的事情，万一咱们看顾不到，再碰见些不知分寸的，受伤还是小事，万一要是吱吱的小命被这事牵连……”
玄夜咂了咂嘴，挥手表示自己知道了，可口中仍旧说道，“谁会这么不长眼？”
应渊冷哼了一声，“儿子吃过的亏，不想儿子的儿子再吃一遍。”
玄夜无奈，只得点头，“九思现在如何了？”
应渊低头看了一眼，却见白九思虽然闭着眼睛，可仍在止不住地流泪，又怕修罗王知道了心疼又要胡闹，他只好说道，“我给他喂了护心脉的药，他如今正在休息。”
修罗王轻轻点头，“鸿蒙的事情我儿不必心焦，待为父好好想想。”
“想什么……”应渊话没说完，电话已经被人挂断。
应渊一怔，看着黑了屏的手机发了一刻呆，大殿里忽然响起了些抽泣声。
他也顾不得修罗王没有说完的那句话了，一俯身便将白九思揽进怀中来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