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这么回事,五三到五七年属于一五期间,当时评级制度不完善,不少人年年升级,所以水分比较大!”
刘海中对这些倒是明白,当时不仅是焊工,其他工种的评级也迎来一波爆发潮。
“哎,二大爷,那我师父这个八级工有没有水分?”
李有为来了精神,要不要让师父降降级,刺激刺激他来一波二次奋斗啥的。
刘海中老脸一红,虽然周围没人,依然压低声音:“你师父还真没什么水分,倒是你二大爷我有点水分!”
“哈哈哈哈!”
李有为咧着大嘴乐,大水冲了龙王庙啊,裤子被冲掉的竟然是自己人。
刘海中也笑:“你师父那人爱惜自己羽毛,那三年厂里多次提起把他升八级工,但他总觉着自己还差点意思,所以那三年里他反而没参与评级。”
说着,刘海中啧啧两声,单纯从工作上来说,老易同志没得挑。
“还能自己决定参不参与?”
“级别够了就可以。”
“哦,那国家往大西北调人的时候,怎么没把我师父调走呢?”
“这件事啊有为,只有等你师父临死前才会告诉你,别人不可能说!”
刘海中忽然变得认真,很明显这里面藏着事儿。
李有为剑眉一挑,“嘿嘿,说说,说说!”
“不说!”
“那您就不怕我一时冲动提前让我师父临终?”
“混账!”
刘海中心里一激灵,赶紧抽了他胳膊一下,好家伙这不行啊。
“说说,说说!”
李有为脸皮厚,肩膀撞撞老刘同志。
“别难为我,能跟你说的我肯定说!”
“那行吧,二大爷,一个三十二岁的焊工算天才吗?”
“不算,实际水平很可能只有二级工。”
刘海中叹口气,现在的情况是很多能达到五级工的人级别停留在三四级,但很多水平只有二三级的人,却因为一五期间的混乱成了五级工。
“不是,这个人是五九年才参加工作。”
李有为几乎震惊了,没想到有些人的级别那么水?
“三十二岁,五九年参加工作?”
刘海中皱眉,怎么算的账?之前干什么的?
“机修厂有个姓梁的女焊工,五九年男人没了顶了丈夫的岗,然后现在干到五级焊工了!”
“一二三四五......那、那不但是个高手,还是个天才啊!”
刘海中当时就激动了,并且讲述了为什么五七年以后工人评级变难了,因为前面升上去一大堆把坑都占了,导致后面的评级难度直线飙升!
在这种情况下,一个新手却能几乎年年升级,不用想就是个天才!
“她好像六三年就是五级焊工了。”李有为说道。
“啊?那说明有特殊贡献啊,这还跳了一级!赶紧把人找来我看看!还有你能通过关系把人挖过来吗?”
刘海中眼珠子发红,双手狠狠钳住李有为的肩膀。
这属于是领导碰见稀缺人才,产生了强大的占有欲。
“很厉害吗?”
“那是天才,天才懂吗?如果没走后门,这人以后起码是个七级焊工,甚至有可能八级!”
刘海中使劲儿晃晃他,赶紧帮帮二大爷,把人请来!
“我先去把人找来!”
李有为缩缩胳膊挣开,老锻工的手像大钳子似得!
“去去去!”
刘海中推了他一把。
他背着手走了,出门先是吸了一口冷空气,冲走肺管子里的燥热,舒坦啊!
他走到废弃仓库旁的墙边,推开连通两厂的小铁门。
看着不远处厂医务室的小白楼,他想起了秀气矜持爱害羞的小丁秋楠,就很想进去逗逗她,但就那么巧,梁拉娣正在前面野跑。
“梁姐!”李有为扯着嗓子喊道。
“哎?”
梁拉娣一边跑一边手搭凉棚朝这边看,大太阳照着大雪特别刺眼,“有为?你来来来!”
说完她也不停步,甩着大长腿跑进旁边的车间,李有为身形一晃,嗖嗖嗖朝着那边跑去。
等他进车间一看,只见好多人都围在一个角落,那边火光带闪电的不知道什么情况。
李有为跟在后面,晃着肩膀挤进人群,把人挤得东倒西歪。
本来还有人不乐意,谁啊这是,但看清是救命的神医,纷纷自动让出一条路。
“哎我操!还能这么干活呢?”
李有为立正了,还瞪大眼睛,并且下意识后退一步。
只见墙根底下有个大腿粗的铁管子正在往外呼呼喷水,而梁拉娣抓着焊枪正在电焊,每次焊条和铁管子金属接触,都是一阵阵刺啦啦响。
火红的焊点几乎马上就会被冷却成铁青色!
而梁拉娣一边电焊一边用铁刷子刷,动作行云流水。
“水平高吧!”
“嘿嘿,李大夫开眼了吧!这水平不错吧!”
“不过我们厂就梁工有这水平!”
“你可别以为不少人都能不停水堵漏,这么大口子的很少有焊工能处理。”
“我跟你说李大夫,这可是我们厂的宝贝!”
“哦,你是焊工车间的车间主任吧!”
李有为侧目,旁边站着一个瘦高的人,他认出来了。
“是,上回有工人受伤,还是请您过来帮着治的。”那人笑容满面,一脸感谢。
“我打算找你们厂长,把梁姐调我们厂去。”
“啊!”
五十来岁的车间主任脸当时就绿了,周围也安静了。
好家伙,就说臭显摆没好下场,只是这报应来的太快了吧!
而且参照李有为对厂里做出的特殊贡献,厂长还真有可能答应,不然以后人家不来了怎么办?
“主任你别听他吓唬你,他就爱闹!”
梁拉娣已经被喷的一身水,头上脸上也湿漉漉的,深蓝色的工作服被浸成更深的颜色,她趁着擦眼睛的间隙回头笑着说了句。
“是,是,你就爱闹!”
车间主任后背被冷汗打湿,头回有点害怕他。
李有为也没说啥,就是打个预防针,转头看向地上两台焊机。
他只知道焊机有直流焊机和交流焊机,但他认不出来眼前的是什么,但做好了随时抢救可能出现的触电伤害。
但最后梁拉娣把大口子焊好了,人除了冻得扛不住,一点也没被电到。
厂里有常备的干衣服,梁拉娣去换好了以后,出门一看李有为等在门口。
“走吧,跟我走一趟。”李有为邀请道。
车间主任一直陪着他呢,闻言心都要死了,要是其他人这么说,他当时就翻脸,凭啥指挥他的人?
但眼前是李有为,对机修厂有天大的恩情,人家救回了四条命,四条!
明面上,李有为在机修厂里无官无职无话语权,但实际上只要人家要求不是非常过分,机修厂都会答应。
“你也一起来!”李有为说道。
车间主任顿时摇头苦笑,“李大夫,你这是要把我们焊工车间端了啊!”
“你也来看看,帮忙支支招!”
“稍等啊!”
车间主任狂奔回钳工车间,竟然找出来十好几个钳工,正所谓人多力量大,赶紧把轧钢厂那边问题解决了,省着车间里大宝贝被人撬走。
......
新车间,焊工段,焊工们愁眉苦脸,大学生们一个个更愁眉苦脸,现在找到问题了却没法解决。
而于海棠拿着纸笔站在旁边,也为大家着急。
这个年代,在工作场合,工人很容易有一种命运共同体的团结性。
“主任,咱这边确实就这水平,我们也不能跟您吹牛!”
焊工段的段长很无奈,轧钢厂就这些人,一直干着要求不算高的工作,冷不丁把要求拔高到另一个级别,他们都不知道从哪下手。
一个年长的焊工犹豫道:“主任,以前那么干不也挺好吗?车厂那边有反馈说质量不行吗?”
“没有反馈,但现在就是要推行更高的标准,这没得商量!”
刘海中态度罕见的强硬,他知道,这件事实际上是个得罪人的差事,身为李有为的二大爷,他必须要挡在最前面。
他愿意独自背起所有的大黑锅,让年轻人轻装前行!
有那么一个瞬间,他忽然感觉到背上有一种使命感,怪让人骄傲的。
“可现在问题确实解决不了!”
焊工段段长愁眉苦脸,一机部检测中心按照李有为的要求,给出了纸面上的数据,他一看就知道干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