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没有,但信里说一切顺利,年前必回。”
说着,周姨干脆从怀里掏出信封,小心的取出信纸递过去。
“一切顺利,年前必回,勿挂。”
还是大领导的简单风格,李有为腹诽,就不敢多说几句的?
“拿来拿来,别给我弄皱了。”
周姨小心的接回来,又给放信封里揣怀里。
“有为,你为家里做了太多,我知道你不用我们报答你,但你要是有什么事,别不好意思说。”
“还真有事!不过是公事,我找你们算是越级汇报,不合规矩但能加快进程,等叔儿回来了我再具体说。”
李有为是个知恩图报的人,感激国家保护他,感激国家给了他巨大的生存空间。
这要是个兵荒马乱的年代,装个六的傻子啊,四面八方各路响马能天天惦记他!
虽说就算在那样的年月,他照样可以好好生存下去,但生存质量就别想太多了。
他天天惦记着给国家挣点外汇,但哪有那么容易,轧钢厂对接的上级部门和商务部一点关系也没有。
想要促成一些事,必须有高层去串联。
靠轧钢厂甚至钢协的人,办一些事需要层层审批,时间通常容易按照年来计算。
这不是什么坏事,这是一个大国起步阶段必须要遵循的标准流程!
不出乱子,但容易让一些事始终闷在萌芽状态里!
而他通过高层,除了简化流程,还可以让这件事天然带有高层指导意见的影子,可以让萌芽快速绽放!
“行,你叔儿回来了我第一时间派人去接你!”
周姨面带笑容,伸手冲小锦绣拍拍。
“哥,走啊!”
小锦绣本来乖巧的听着大人聊天,一见老娘要召唤她,赶紧扭头抱住他,撅着屁股对准老娘,
“过来吧你,你哥最近肯定忙!”
周姨把小锦绣捞进怀里,用力亲了下脸蛋儿。
“锦绣,礼拜天哥再来带你玩。”
“嗯嗯!哥抱抱我!”小锦绣张开小胳膊。
李有为抱起她,对着脸蛋儿亲了口。
她在他耳边小声说:“哥,带着我跑啊!”
“哈哈哈哈你个小坏蛋!妈妈听见啦!不能总赖着你哥!”
周姨又把她抱回去。
......
中午时分,天空湛蓝,万里无云。
新车间,车间主任办公室里,大窗透进亮堂的光线,照着檀木色的桌面紫红紫红的。
刘海中侧对阳光,认认真真的看着图纸和几个小零件,这些都是婴儿车上的。
一边看他一边感慨,人家师徒俩真是天才级别的,一个有脑子,一个能复原,自己怎么看答案都有点看不明白呢?
“咔嚓!”
于莉拿着一个比饭盒小不少的黑白配色小盒子,对着他按了一下。
“小于,你摁两回了,你手里是什么东西?”
刘海中抬起头,好奇的看着那个精巧的东西,金属盒子上还有个小圆孔,没见过这玩意儿啊。
“刘主任,这是新出的照相机,厂里费了老大劲弄来了一台!我们准备在厂报上展示一下您辛劳工作的英姿!”
于莉的嘴可就甜多了,毕竟比于海棠更了解他,知道这老头儿是个顺毛驴,就爱别人说好听的。
当初在前院她就知道,这个大家嘴里最难搞的老头儿,其实最好说话。
“哈哈哈哈。”
刘海中胖脸笑出褶子,心里真舒坦呀,听听,上报!就觉得这日子乐悠悠的。
“我听人说过什么摄像师,你成了摄像师?”
“兼的。”
“给补助不?”
“一个月三块钱!”
于莉笑眯眯,三块钱能解决不少问题呢。
“挺好,但你别拍我,你去拍有为。”
刘海中收敛笑容,玩归玩闹归闹,正经事不能开玩笑。
“他不配合,一点都不配合!”
旁边,于海棠有点抱怨。
如今于莉负责拍摄,她负责写稿子,多少有点职业偏移,不过宣传科相信姐妹齐心,可以断金!
“那你就别采访,你去观察他,然后写一些东西。”
刘海中给出了忠告,千万别逼那小子,那小子不知道怜香惜玉啊!
姐妹俩应了一声,出去放眼望去,李有为正在焊工工段和人说话。
“梁姐,辛苦了,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。”
李有为看着焊好的一排排车架,感慨人家真是当自己事办了,如今梁拉娣他们上午来,中午走,下班后又过来加班三小时。
人跟人之间的厚道,就是这些实际行动表现出来的。
“感谢我?你可拉倒吧!这几年要是没有你帮衬,我家不知道多惨,而且大毛二毛被你揍了几回以后,现在也变得规规矩矩,姐感谢你都来不及。”
梁拉娣白了他一眼,干点活怎么了?卖命都行!甚至想和姐睡一觉都没问题!
“朋友嘛,不提那些!”
“那你也别提什么感谢我。”
“行,梁姐,我再找十个人来,你帮我好好带带,就让他们会干这个就行!能不能把成才时间压缩一点?”
李有为有自己的想法,想要独树一帜就要在质量上高人一头,产能上也不能太落后,人才储备是最重要的!
而且他已经把视线从三轮车车架上转移到婴儿车上,三轮车架做的再好也不是厂里一站式制造的产品!
婴儿车需要的焊点并不多,但因为材料不一样且更轻便,要求反而更高!
“之前跟你说培养学徒要三到六个月,如果下午让他们跟我回机修厂的话,能压缩一半时间,但有个问题我得提前给你说!”
“那太好了,你说你说!”
“焊工都是焊条堆出来的,他们在我们厂消耗的焊条这边得给报了,有为,那毕竟不是我家,能把人带回去就挺不容易了。”
梁拉娣为难的看着他,生怕人家觉得自己小气。
其实这些压根就不用她提,李有为心里有数着呢,马上就表示会把设备和焊条准备好并且运过去。
“行,我先忙了!”
梁拉娣汗消了,又去干活。
“李有为同志,我想采访你一下!”
于海棠在不远处听的清清楚楚,表情有点复杂的看着他。
这次解决新车间焊接难题,纯粹靠他的私人关系,而且他整件事办的非常有前瞻性,不仅要解决问题,还培养出一群能解决问题的人。
这对于新车间的长足发展至关重要。
“海棠,你不用采访我,你多聚焦一些工人小事的细节。”李有为看向忙碌的工人们。
他真有一种大家皆兄弟姐妹的感觉,这是阶级之间最顶级的情感,也是阶级稳固的最重要原因之一。
“你不是说这份报纸主要是给上级看吗?”
“是的,不仅要让上级们看见新车间的发展势头,也要让他们注意到大家的拼搏和辛劳。”
李有为没有看她,依然在看着工人们,有一个三十四五岁的女工个子不高,平日里话极少,但干起活非常拼命。
他甚至能看见她虎口上纱布底下渗出来的淡黄色脓水,但她依然认认真真的用小锤给车架找平。
每一次敲击都会震动纱布底下的伤口,但她表情几乎没有变化。
那不止是对痛苦的忍耐,更是对工作的热情!
“李有为,我觉得事情应该有主次!”
于海棠朝那边扫了一眼,回过头说道。
“你好啊邓姐,忙着呢。”
李有为没说话,走到那个女工旁边笑着喊了声,好像和亲姐姐话家常一样。
“有为来了啊!”
邓姐拢了拢头发,笑容很憨厚,也很亲近。
“手发炎了,怎么不先去医务室弄好?”
李有为离近了能看得更仔细,淡黄色的脓水里有褐红色的血丝,这是老伤了,而且发炎了相当长一段时间。
人的虎口神经密集,集中着桡神经浅支、正中神经分支和尺神经小分支,还有大量感觉神经末梢,一般人伤到流脓阶段别说干活,抓东西都抓不住。
他心里难受了,平时光顾着浪了,应该抽出些时间多关注关注大家健康。
自己举手之劳的事,为什么不去做呢?
“哎呀去看了,想好就要好几天不能干活,谁能因为这点小伤影响干活?犯不上的。”
邓姐满不在乎,还笑他大惊小怪。
“休息两天,要不太疼了。”李有为劝道。
“没事没事,疼点怕什么?我还觉着对不起大伙儿呢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找平需要手感,我这人嘴又笨,带徒弟带的没预期的快,那我不得多干点?”
“嗯。”
李有为很亲近的看着她,拉住她的手揭开脏脏的破布,从兜里掏出碘伏给她消毒,一丝微弱的精气渡过去,又从兜里掏出洁白的纱布帮她绑上。
“姐,轻点使劲儿,工作重要,但人更重要,健康了才能多做贡献。”
“好嘞好嘞!”
邓姐嘴上答应的好好的,但手上一点没省着。
李有为心里松口气,就凭刚才那股子精气,邓姐的手很快就能好!
他往前走了几步,转头看向于海棠,“你看见了吗?”
“我看见了!你积极为工人治疗伤病!”
于海棠很认真的说道。
李有为嘴角抽了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