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匠人单列登记,优先安置;百姓按需分配食宿,愿意赴台的等候补给船,愿意留岛的就地安排生计!”
饥寒交迫的众人纷纷下船,捧着温热的米粥大口吞咽,暖意顺着喉咙蔓延至全身,驱散了连日的风寒与饥饿。
不少老人孩童吃着热粥,眼眶瞬间泛红,许久未曾尝过这般安稳饱腹的滋味。
不多时,一身铁甲、面容刚毅的孔有德缓步走来,身后跟着荣力夫派驻的专职管事。
孔有德驻守广鹿岛日久,深知登莱百姓的苦难,也清楚这批匠人、流民对台湾发展的重要性,待人向来宽厚。
“孔将军,本月这批流民匠人尽数到齐。”管事躬身禀报。
“流民两百余口,各类铁匠、木匠、铸炮匠、船匠共计二十七人,皆是登莱从业数十年的老手,手艺扎实。按照城主指令,待补给船卸完军械粮草,便尽数转运台湾。”
孔有德望着码头之上满脸希冀的众人,沉声开口,声音洪亮通透,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真切。
“诸位背井离乡,皆是被乱世所迫。广鹿岛只是中转站,台湾才是你们的安身之地。林城主爱民重才,但凡勤恳劳作、安分守己者,必有田可种、有活可干、有饭可吃,绝无盘剥欺压!”
话音落下,码头之上一片寂静,随即响起阵阵感激的低语。漂泊多日的众人,终于彻底放下了悬着的心。
三日后,台湾大型补给船队如期抵达广鹿岛。
船队满载着军械、火药、棉衣、粮草,完成卸货补给后,便即刻搭载这批流民与匠人,扬帆驶向台湾。
从十月初到十二月初,短短两个月时间,这条登莱——广鹿岛——台湾的隐秘海运线,源源不断输送人口。
两万余名军民跨越沧海,奔赴台岛,其中既有饱受天灾人祸的底层百姓,也有身怀绝技的各类匠人,还有厌倦内斗、只求安稳的闲散士兵,为台湾的发展注入了海量新鲜血液。
五天五夜的跨海航行结束,补给船队稳稳停靠在基隆港。
当跳板搭稳,王长顺扶着妻儿走下船板的那一刻,整个人彻底怔住了。
他闯荡渤海、东海数十年,见过无数海港码头,却从未见过这般规整繁华、秩序井然的景象。
基隆港绵延数里,十余座青石栈桥整齐排列,错落有致。
闽浙福船、南洋商船、荷兰夹板船、日本朱印船密密麻麻停靠在港区,各国货物堆叠如山、琳琅满目。
码头装卸工人分工明确、各司其职,号子声整齐划一,忙碌却不杂乱,全然没有登州港口的混乱破败。
港区巡守的港务兵甲胄整齐、身姿挺拔,沿码头定点值守、来回巡查,待人谦和有礼。
街边商铺林立、摊贩有序,粮铺、布庄、药铺、糖坊一应俱全,街上百姓面色红润、步履从容,满眼都是安居乐业的安稳模样。
这般景象,与破败混乱、民不聊生的登莱故土相比,宛若两个天地。
“新来的匠人百姓,依次登记!”
移民署的官吏早早等候在码头,分工有序、效率极高。
“匠人登记手艺工种,即刻分配工坊、安排食宿;百姓登记人口籍贯,统一安置村落、分配荒地!”
王长顺连忙上前登记,报上自己铸铜、打铁、造炮的手艺。
官吏闻言眼前一亮,当即敲定安置方案。
“资深铸铜炮匠,稀缺好手!即刻编入城西铸铜坊,包吃包住,试用期月钱一两白银,手艺达标即刻涨薪,最高可达二两!家属统一分配公房居住,孩童可免费入读官办学堂!”
这般待遇,让王长顺彻底惊呆了。
在登州,他日夜操劳、辛苦奔波,一月工钱不过五六百文,还时常被官府、工坊拖欠克扣,一家老小常年食不果腹。
而在台湾,不仅月钱翻倍、还管吃住、这般优待,是他做梦都不敢想象的。
“大人放心,我一辈子打铁铸炮,手艺过硬,绝不辜负城主厚爱!”
王长顺连忙躬身应下,心中满是感激与笃定。
这批匠人皆是北方老牌工匠,从业数十年,手艺精湛、基本上稍微磨合适应,上岗即可全力开工。
登州传统铸炮、造船、冶铁技艺,与台湾新式水力机械、膛线工艺、标准化生产体系完美融合,瞬间盘活了全岛工坊的产能。
主管工坊军务的赵老大,连日来笑意满面,数次登门向林墨禀报进展,语气满是欣喜。
“城主,这批登莱匠人实在太过顶用!皆是久经打磨的老手,效率极高,还带来了不少北方铸炮造船的独门技艺,弥补了咱们不少工艺短板!照此进度,年底三代火枪量产数量可突破一千五百支,开春之后十二艘千料大战船可尽数完工下水,军械储备足以支撑全线守备!”
林墨闻言微微颔首,眼底满是笃定。
“传令各工坊,务必善待所有匠人,工钱足额发放、食宿妥善安置、有功必有嘉奖。”
短短两月,两万军民入台,百业兴旺、遍地生机。
北部基隆工坊林立、热火朝天,南部高雄良田万顷、阡陌纵横,全岛荒地尽数开垦,盐场、糖坊、布坊、军械坊遍地开花,移民安居乐业、百业蒸蒸日上,台湾整体实力实现了跨越式暴涨。
而台湾蒸蒸日上的消息,经由辽东密探层层传回盛京,落入佟养性耳中时,这位后金辽东水师统领瞬间暴怒,当场拍案怒斥。
登莱本是大明辽东防线的后方腹地,本该为大明输送兵源、粮草、工匠,如今反倒成了林墨的人才补给地。
短短两月,两万军民、数百资深匠人尽数南下入台,等于白白给林墨送兵、送粮、送技术,帮对手壮大实力、夯实根基。
佟养性端坐帅帐,脸色铁青、怒不可遏,周身气压低得吓人。
“一群无用废物!登莱官府坐拥属地,纵容流民、匠人尽数出逃,白白资敌!数百资深匠人流入台湾,林墨的火器、战船必定愈发精进,日后我后金跨海攻岛,只会难上加难!”
帐下一众将领尽皆低头噤声,无人敢接话。
众人心里都清楚,登莱内乱、官民离心,绝非一日之弊,根本无人能够阻拦流民出逃、匠人南迁。
佟养性怒火难平,狠狠一拳砸在桌案上,沉声厉喝。
“传令全军,即刻加紧水师操练、整备战船!再派人骚扰一下长山、皮二岛,绝不给林墨继续壮大的机会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