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山岛上，荣力夫早就收到了探子的急报。
议事堂里，他指着海图上北岸的浅滩区域，对水师统领何嘉年道。
“佟养性吃了皮岛的亏，学乖了，不打正面，想从北岸浅滩绕过来。
他觉得那边炮台少，防守薄，好欺负。”
何嘉年咧嘴一笑。
“荣兄弟，那咱们就给他来个出其不意。我带十二艘八百料大战船，出海迎击。就在北岸外海跟他打，不让他靠岸。”
“咱们的船炮射程远，侧舷齐射，他那些破船，根本靠不近。”
荣力夫点点头：“我也是这个意思。岸防炮守着滩头，你带船队出去打。记住，别追太远，就在岛边打。佟养性最喜欢用火船，你留点神，别让他钻了空子。”
“放心！”何嘉年拍着胸脯。
“他那点套路，门儿清。他放火船，咱就用开花弹远远地点，烧不到咱们半根毫毛。”
荣力夫又道。
“另外，从江带五艘快船，绕到他们侧翼。等会儿他们败了，肯定要跑。你截住朝鲜水师，能招降就招降，不降就打沉。这帮朝鲜兵，本来就不想卖命，吓吓就降了。”
“末将领命！”从江躬身应下。
“去吧。”荣力夫挥挥手。
“佟养性也就这点本事了。打完这一仗，让他以后听见咱们的名字就头疼。”
何嘉年和从江转身出去，点兵调船去了。
荣力夫走到窗边，望着北边的海面，眼神平静。
佟养性，你也就这点招了。
避实击虚？
我就让你看看，什么叫实力碾压。
任你千般计谋，在绝对的火力优势面前，都是白搭。
二月的辽海，寒风刺骨，浪头拍在船板上，溅起的水花瞬间就能结成薄冰。
何嘉年站在旗舰“靖海”号的船楼上，披着厚斗篷，手里举着千里镜，望着北边逐渐出现的黑点。
十二艘八百料大战船，一字排开，侧舷对着敌船来的方向，炮窗全部打开，黑黝黝的炮口探出来，指着海面。
“统领，敌船过来了！一百多艘，黑压压一片，朝鲜船在前头。”
了望哨高声禀报。
“看见。”何嘉年放下千里镜，嘴角撇了撇。
“还是老一套，让朝鲜人当炮灰。”
“传令，各船瞄准敌方前锋战船。等进入射程，听我号令，齐射！”
“是！”
传令兵立刻挥舞令旗。
十二艘战船，炮门齐齐对准前方。
海面那头，佟养性也看见了台湾水师的船队。
“就这么几艘船？”佟养性愣了一下，随即哈哈大笑。
“荣力夫也太看不起老子了！就派十二艘船出来迎战？传令，先锋船队加速冲上去！靠近了跳帮夺船！”
他觉得荣力夫太托大了。
十二艘船，对一百多艘？
就算你炮厉害，能打沉几艘？等靠近了，跳帮肉搏，看你怎么办。
先锋的三十艘朝鲜板屋船，加足了帆，朝着台湾船队冲过去。
船上的士兵举着刀盾，嗷嗷叫着，就等靠近了跳船。
距离越来越近，两里……一里半……
“贝勒，他们怎么还不开炮？”旁边的副将疑惑道。
“哼，怕是吓傻了！”佟养性得意洋洋。
“等他们反应过来，晚了！”
他话音刚落，对面船上，令旗一挥。
“轰——轰——！！”
十二艘战船，侧舷火炮同时轰鸣。
几十门重型舰炮，齐齐开火。
炮弹呼啸着飞过来，精准地砸在前锋的朝鲜战船上。
“嘭！嘭！”
一艘朝鲜板屋船当场被命中船身，木屑纷飞，直接炸开个大洞，海水往里灌，船身迅速倾斜。
另一艘桅杆被打断，帆“哗啦”一声塌下来，船在原地打转转。
一轮齐射，就有四艘朝鲜战船被击沉击伤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？”佟养性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。
“距离还有一里半呢！怎么可能打这么准？这么远？”
他不敢置信。
他们造的红夷大炮，撑死了打一里地，还没准头。
这台湾的炮，一里半还能精准命中？
“不可能！一定是瞎蒙的！”佟养性嘶吼。
“冲！接着冲！靠近了就好了！”
先锋船队硬着头皮往前冲。
可迎接他们的，是第二轮齐射。
“轰！轰！”
又是一轮炮火覆盖。
又有三艘船被击沉。
朝鲜兵彻底慌了。
这根本打不到人家啊！
人家炮能打这么远，自己的炮够不着，冲过去就是送死。
“都元帅！怎么办？台湾的炮太厉害了！”
朝鲜先锋将领对着金元益大喊。
金元益站在旗舰上，脸色惨白。
他本来就不想来打，被逼着当先锋。
这才多大功夫，就沉了快十艘船了？
再冲下去，这点家底就全没了。
“别急，再等等。”金元益嘴上稳，心里早慌了。
“等贝勒下令再说。”
说是等命令，实则就是观望，不想往前送命。
何嘉年站在船楼上，看着敌船越冲越慢，哈哈大笑。
“就这点本事？还敢来打长山岛？”
“传令，左舷齐射！瞄准敌方主力大船！”
“轰！轰！”
又是一轮齐射。
这次瞄准的是后面的主力战船。
佟养性的旗舰旁边，一艘汉军的大福船当场被命中船舷，炮位被炸飞，死伤一片。
“贝勒！不行啊！咱们的炮够不着他们！”副将急得大喊。
“再这么下去，没等靠近，船都被打沉了！”
佟养性脸色铁青，指甲都快掐进肉里。
他怎么也想不通，同样是红夷大炮，怎么差距这么大？
“火船！准备火船！”佟养性咬牙切齿，“我就不信，他炮再厉害，能防得住火船？二十艘火船，顺风放出去！烧他娘的！”
这是他压箱底的战术。
以前打海盗、打荷兰人，火船一出，百试百灵。
只要顺风冲过去，钉住敌船，一烧就是一串。
“是！”
很快，二十艘小型火船被推了出来，船上堆满柴草、硫磺、油脂，船首带着铁狼牙钩。
每船三个水手，点火就跳海。
“放！”
佟养性一声令下。
二十艘火船，被顺风推着，熊熊燃烧着，朝着台湾船队直冲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