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背着手,在殿里来回走了两圈,猛地停下脚步,眼神狠厉。
“传朕旨意!举国搜罗工匠,在盛京开大型炮坊、枪坊!不惜一切代价,仿制台湾的燧发枪、重炮!宫里的铜鼎、铜钟,还有各王府的铜器,全都融化了铸炮!”
“朕就不信,举全国之力,还造不出几支好枪几门炮!”
“大汗不可啊!”汉臣范文程连忙出列。
“铜鼎铜钟皆是礼器,熔了铸炮,于礼制不合啊!”
“再说,没有核心工艺,光靠缴获的几支枪逆向拆解,很难仿制成功。劳民伤财,得不偿失啊!”
“得不偿失?”皇太极冷笑一声。
“等林墨打过来,才叫得不偿失!礼制?命都快没了,还讲礼制?就这么定了!即日起,设火器营,专职造枪造炮。所有工匠,优给粮饷,造得好的,赏官赏钱。造不好的,哼!”
他没说下去,可谁都懂是什么意思。
众人见皇太极态度坚决,也不敢再劝。
“喳!”
众人齐声领命。
很快,盛京就动了起来。
几座大型炮坊枪坊连夜开建,从各地搜刮来的工匠,源源不断送过来。
沈阳宫里的铜鼎、铜钟,还有各处庙宇的铜佛、铜器,全都被搜罗过来,扔进熔炉里融化。
皇太极下了死命令,三个月之内,必须造出跟台湾一样的线膛枪、重炮。
工匠们压力山大,日夜赶工。
可问题是,没人懂核心技术。
就靠战场上缴获的两三支二代燧发枪,拆了装装了拆,逆向研究。
枪管怎么锻、膛线怎么刻、火药怎么配比、枪机怎么设计,全靠猜。
造出来的枪管,厚薄不均,内壁坑坑洼洼。
试着刻膛线,刻出来歪歪扭扭,深浅不一。
试射的时候,十枪有三四枪炸膛,剩下的也不准,射程还不如老式鸟铳。
炮就更不用说了,铸出来的炮管,壁厚薄不均,炸死了好几个工匠。
消息传到皇太极耳朵里,气得他暴跳如雷。
“废物!一群废物!”
皇太极当着众臣的面,把管事的官员骂了个狗血淋头。
“三个月了,连支像样的枪都造不出来!朕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!”
“大汗息怒,臣等已经尽力了。”
管事的官员趴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
“没有图纸,没有懂行的师傅,光靠拆枪琢磨,实在……实在难啊。”
“难?有什么难的?”
皇太极怒道。
“人家林墨能造出来,咱们就不行?朕看你们就是不尽心!来人!把这几个管事的,拉下去斩了!换一批人上!再给一个月,还造不出来,通通处死!”
“大汗饶命!大汗饶命啊!”
官员们哭着求饶,还是被拖了下去。
殿内众臣噤若寒蝉,没人敢求情。
可杀了人,也解决不了问题。
新换的管事官员,怕被杀头,催得更紧。
工匠们更怕了,怕造不好被杀,纷纷偷工减料,枪管薄一点,火药配比随便点,看着像那么回事就行。
结果造出来的枪,质量更差,炸膛更多。
越急越出问题,越出问题越杀人,越杀人越没人敢好好干。
整个盛京的火器仿制,陷入了越仿越烂、越烂越砸钱的死循环。
皇太极每天看着战报、看着造出来的废品火器,气得天天杀人,可就是无济于事。
他不知道,不是工匠不卖力,是技术代差摆在那里。
没有核心工艺,没有标准化体系,光靠逆向拆解,根本不可能追上。
台湾那边,三代枪早就稳定量产,线膛重炮都开始试造了。
两边的技术差距,不仅没缩小,反而越拉越大。
根本不在一个赛道上。
这天,皇太极又因为造炮的事发了一顿脾气,刚回到后宫,还没坐稳,范文程就求见了。
“怎么?又有什么事?”皇太极揉着太阳穴,一脸疲惫。
“大汗,臣有个想法,或许能解火器之困。”范文程躬身道。
皇太极抬眼:“说。”
“大汗,咱们自己造不出来,是因为没有工匠、没有图纸。”
范文程缓缓道。
“可关内有啊。”
“登州、福建,有的是懂火器的工匠。台湾那边,也有咱们的熟人。”
“臣以为,咱们可以派人,秘密入关,走福建那边,走私工匠,偷买图纸。只要能弄到核心工艺,弄到几个真正懂行的工匠,咱们的火器就能迎头赶上。”
皇太极眼神一动。
“走私工匠?偷买图纸?”
“正是。”范文程点点头。
“重赏之下必有勇夫。只要银子给够,总有贪财的人,愿意帮咱们办事。福建那边,郑芝龙跟林墨有仇,说不定也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咱们暗中布局,弄几个工匠、几张图纸回来,比自己瞎琢磨强多了。”
皇太极背着手,踱了两步,越想越觉得有道理。
自己闷头造,造了几个月,造出来的全是废品,还杀了不少人,纯属浪费时间。
要是能弄到图纸,挖到工匠,那就不一样了。
“好!”皇太极猛地停下脚步。
“就按你说的办。拨十万两银子,选得力的人,秘密去福建。不惜一切代价,也要弄到图纸,挖到工匠!不管是台湾的,还是登州的,只要懂造枪造炮,都想办法弄过来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范文程躬身领命。
“记住,务必隐秘。”皇太极叮嘱道。
“别让林墨察觉了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
范文程退下去了。
皇太极站在窗前,望着南边的方向,眼神阴鸷。
林墨,你别得意。
明的不行,朕来暗的。
朕就不信,挖不到你的墙角,偷不到你的技术。
一场隐秘的暗战,悄然拉开序幕。
一条隐秘的走私线,从盛京出发,绕过山海关,经由蒙古,悄悄伸向福建沿海,伸向台湾岛。
没人知道,这条线能带来什么。
也没人知道,林墨的情报网,早就盯着辽东的动静。
乱世之中,明枪暗箭,从来都没停过。
长山岛的大胜,只是开始。
更远的博弈,还在后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