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可精选十名资深火器教官，随你入京。”
“与此同时，我可开放基础锻造工艺，允许京营工匠学习普通配件的打造技法，能自主替换耗材、修补简易破损。”
“唯独枪管精锻、膛线镌刻、秘制火药三大核心工艺，绝不外泄。这是我的底线，还望李大人、徐阁老谅解。”
李之藻心头大石落地，瞬间松了口气。
有枪械、有教官、有基础维护工艺，已然足够扭转京营火器落后的颓势。
“可行！此法万全！”李之藻连连点头，神色欣喜。
“价钱方面，朝廷绝不亏待将军，不知将军定价几何？”
“不赚朝廷分毫暴利。”林墨语气坦荡。
“成本定价，一支二代线膛枪搭配百发铅弹，统共二十两白银。教官俸禄，按朝廷京营武官标准核发即可，无需额外优待。”
这个价格，让李之藻彻底动容。
以二代线膛枪的碾压战力，即便定价三十两、四十两一支，朝廷也只能咬牙接手。
林墨以成本价供货，足以见其报国之心，绝非拥兵自重、唯利是图的草莽枭雄。
“将军深明大义，为国为民，下官佩服！”
李之藻深深拱手行礼，随即话锋一转。
“不知将军可有附加条件？但凡下官力所能及，必定全力促成！”
林墨目光望向北方辽阔海域，字字清晰，掷地有声。
“我只求三件事。”
“首先，朝廷正式开放天津口岸，准许台湾商船合法停靠、通商贸易、采买北方物料，地方官府不得无故刁难、不得加征苛税、不得扣押船只货物。”
“其次，北直隶、山东、登莱全境流民，但凡自愿赴台谋生、安家落户者，各地官府不得阻拦、不得盘查、不得追责，只需登记造册，放任出海。”
“最后，台湾往来南北通商船只，除违禁军械、朝廷禁物外，其余货物一律通行，各地关卡不得随意盘查扣留。”
开放天津口岸，是让台湾通商版图从江南松江，直接扎根北方核心区域，打通北洋贸易命脉；放任流民赴台，是为台湾持续吸纳人口、扩充民生、储备兵源；通商通行保障，则是稳固台湾商贸根基，让海岛经济彻底盘活。
李之藻瞬间面露难色，眉头紧锁。
“将军，口岸开放、流民迁徙，皆是朝堂大忌。朝中保守派素来忌惮海岛势力壮大，怕是会极力反对，下官难以全权做主。”
“我知晓难处。”林墨淡淡一笑，语气从容。
“所以无需李大人立誓应允，只需你回京之后，如实禀报。你只需将利弊摆在朝堂：五百支顶尖线膛枪、十名专业火器教官，可重塑京营战力、震慑辽东后金。”
“这笔账，陛下与徐阁老，自然算得明白。”
李之藻沉吟良久，缓缓点头。
“好！下官必定全力奔走！另外，还请将军拨付十支样品枪，由下官带回京城，方能堵住悠悠众口！”
“无妨。”林墨当即应允。
当日午后，李之藻怀揣十支崭新的二代线膛枪，带着详实的枪械参数、试射记录，急匆匆登船北上，归心似箭。
他心中无比笃定，这般神兵利器，一旦展露在崇祯帝与满朝文武面前，必然能撼动朝堂，促成通商口岸的开放。
船队乘风破浪，半月之后抵达京师。
李之藻未做片刻休整，连夜奔赴徐光启府邸。
徐光启乃是大明西学先驱，毕生致力于改良军械、强军富国，听闻台湾新式火器如此强悍，连夜起身，亲自前往京营校场实测。
一轮射击完毕，白发苍苍的徐光启手握枪械，手抑制不住的颤抖，满脸狂喜。
“天赐神兵！天赐大明！有此利器，何惧后金铁骑！何忧边患不止！”
次日早朝，奉天殿风云再起。
徐光启手持试射奏章、携线膛枪实物，当众力荐通商换械之策，言辞恳切。
朝堂瞬间分裂两派，争执不休。
东林少壮派全力附和，盛赞林墨“以商养兵、以技御虏”，是救国良策，恳请陛下大开海禁、全力通商、全面换装火器；保守派御史百官集体反对，高呼“海岛拥兵、大开口岸、放任流民，必致尾大不掉、滋生割据隐患”，拼死阻拦。
崇祯端坐龙椅，指尖反复摩挲着冰凉的线膛枪枪身，心中五味杂陈。
他是满心欢喜。
辽东连年败绩、耗饷无数，如今仅凭海岛之力，便能大败后金、震慑朝鲜，如今更有绝世火器可强军固边，是难得的国运转机。
可他更是满心忌惮。
林墨踞守台湾、手握强军、掌控通商、吸纳流民，权势财力与日俱增，若再得北洋口岸，势力深入北方，日后恐成难以制衡的割据势力。
两难之际，首辅温体仁缓缓出列，依旧是老谋深算的权衡之术，一语定乾坤。
“陛下，火器强军是刚需，通商增税是实利，流民出海可安内，三者皆是大利。然制衡之道，不可不防。”
“臣以为，可暂开天津口岸，试行半年。台湾商船仅限松江、天津二港停靠，货物逐一登记严查；流民出海登记造册，仅限赴台谋生；半年之后核查利弊，再定存续。既得其利，又防其弊，两全其美。”
这番话精准戳中崇祯的心思。
既要借台湾之力强军富国，又要死死锁住林墨的扩张势头，不给其彻底壮大的机会。
崇祯沉吟片刻，当即下旨：准采购五百支二代线膛枪，遣十名台湾教官入京教习；开放天津口岸试行通商；内地流民自愿赴台者，官府放行、不得阻拦。所有政策，暂定半年为期，到期复盘裁定。
圣旨传至台湾，林墨听闻所有细则，立于基隆港口的望海楼上，望着千帆竞渡的海面，淡淡一笑。
“半年期限，不过是朝廷自欺欺人罢了。”
只要通商的口子彻底打开，台湾的货物、技术、人才、财力，便会源源不断渗入北方。
半年之后，北洋商贸依赖台湾、北方流民感念台湾、边军将士依仗台湾火器，朝野上下无人舍得关停。
自此，台湾彻底摆脱“蛮荒海寇之地”的标签，拿到了南北合法通商的官方身份，势力与影响力，正式深入大明内地，扎根南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