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森儿，好事啊！”郑芝豹兴冲冲进来。
“你爹说了，送你去京城国子监读书，以后入朝为官，光宗耀祖！”
郑森手里的剑一顿，转过头。
“什么？去京城？”
“对啊！”郑芝豹笑道。
“你爹这都是为了你好。去京城见见世面，结交朝中大臣，以后好继承家业。也让皇上看看，咱们郑家对朝廷忠心耿耿。”
郑森眉头一皱：“当人质？”
郑芝豹脸上的笑一僵。
“怎么说话呢！什么人质。就是去读书！”
“二叔，你别骗我了。”郑森把剑一收。
“我不去。”
“你说什么？”郑芝豹愣了。
“你不去？”
“不去。”郑森斩钉截铁。
“要去你们去，我不去。”
“你！”郑芝豹气了。
“这是你爹的命令！由不得你！”
“我去找爹说。”
郑森扔下剑，径直往前厅走。
书房里，郑芝龙正看账册，见郑森进来，放下账册。
“怎么了？你二叔跟你说了？”
“爹，我不去京城。”郑森站在面前，直直看着父亲。
“我不去当人质。”
郑芝龙脸一沉。
“放肆！什么人质？那是去读书！”
“读书？”郑森笑了一声，带着几分嘲讽。
“爹，你骗谁呢？朝廷现在要对付林墨，你送我去京城，不就是表忠心，让皇上放心吗？说白了，就是人质。”
“人质又如何？”郑芝龙厉声道。
“身为郑家子弟，为家族牺牲，难道不应该？只要朝廷信任咱们，扳倒林墨，以后东海都是咱们的。这点牺牲算得了什么？”
“牺牲？”郑森看着父亲，心里一阵发凉。
“爹，咱们天天跟林墨斗，斗来斗去，得到什么了？就算扳倒了林墨，又怎么样？朝廷就信任咱们了？”
“你懂个屁！”郑芝龙大怒，一拍桌子。
“朝堂上的事，轮得到你教训我？我告诉你，下个月，你必须去京城！不去也得去！”
“我不去！”郑森也梗着脖子。
“爹，你要去你自己去，我不去。”
“反了你了！”郑芝龙气得浑身发抖，扬手就给了郑森一巴掌。
“啪”的一声，清脆响亮。
郑森被打得偏过头，嘴角渗出血丝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父亲，眼神里满是失望。
“爹，你打我，我也不去。”
“好！好！”郑芝龙气得指着他。
“来人！把大少爷关到后院去！不许他出门！什么时候想通了，什么时候放出来！”
“是！”
亲兵进来，架着郑森就往后院走。
郑森没挣扎，只是看着父亲，眼神失望又坚定。
他知道，父亲是不会回头的。
可他也不会妥协。
就算被关着，他也不去京城当什么人质。
郑森被关在了后院的小院里，门口有人守着，不许出门。
郑芝龙虽然气得够呛，可毕竟是自己的长子，也没太亏待他。
照样派人送吃送喝，还请了个老秀才，教他读书写字、八股文章。
毕竟，以后郑家的家业，还得他继承。
郑森也不闹，每天就看书、练剑，安安静静的。
可他心里，却越来越向往台湾。
那边有清明的政治，有精良的火器，有安居乐业的百姓，有真正的保家卫国。
不像郑家，就知道内斗、盘剥、争权夺利。
他看着院墙外面的天空，心里默默想。
总有一天，他要出去。
去真正能做事的地方。
郑家父子闹矛盾的时候，荷兰东印度公司的人，又找上门了。
范德克亲自从巴达维亚过来，到安平见郑芝龙。
客厅里，范德克端着茶，一脸傲慢。
“郑将军，我这次来，还是那件事。”
“开放福建港口，允许我们荷兰商船直接停靠，直接跟福建商人交易。价钱嘛，我们可以给你抽成，百分之五。”
郑芝龙坐在主位，脸色不好看。
荷兰人这要求，不是一次两次了。
之前双方合作，荷兰人的货都得通过郑家转手，郑芝龙赚大头。
现在荷兰人想直接通商，绕开他，他还赚什么？
“范德克先生，”郑芝龙淡淡道。
“福建港口，不是本官能说了算的。朝廷有海禁，私自让外国船停靠，那是杀头的罪。之前咱们的合作，不挺好的吗？你们的货，我们帮着卖，稳妥。”
“郑将军，就别拿朝廷说事了。”范德克冷笑一声。
“海禁严不严，还不是将军一句话？之前台湾的船，不也照样停靠？”
“将军要是同意，每年给你十万两白银的好处费。要是不同意……”
范德克没说完，可威胁的意思很明显。
郑芝龙脸色一沉。
“范德克先生，你这是威胁我？”
“不敢。”范德克耸耸肩。
“只是说实话而已。要是将军不答应，我们就直接去台湾，跟林墨合作。听说林副总兵那边，口岸开得很，税率也低。我们的货，走台湾航线，卖得更好。”
“你敢！”郑芝龙猛地站起来。
“范德克，你别忘了，这闽海，是谁的地盘！你敢跟林墨合作，就别想在福建做任何生意！”
“郑将军，话别说这么绝对。”范德克也站起身。
“生意嘛，哪里赚钱去哪里。将军好好想想。我给你三天时间。三天之后，给我答复。不然，我们就去台湾。”
说完，范德克拱拱手，转身就走。
“送客！”郑芝龙厉声道。
范德克走后，郑芝龙气得把茶杯狠狠摔在地上。
“荷兰红毛鬼！敢威胁老子！”
他心里清楚，荷兰人这是看郑家势弱了，想跳船找林墨。
要是真让荷兰人和林墨合作了，那郑家就更麻烦了。
可答应荷兰人的要求？让他们直接通商？那自己的垄断利润就没了。
左右为难。
“大哥，怎么办？”郑芝豹问。
“怎么办？”郑芝龙阴沉着脸。
“传令，水师加强巡逻。荷兰船敢硬闯福建港口，就给我打！我就不信，我郑芝龙纵横海上这么多年，还治不了几个红毛鬼！”
他是绝对不会松口的。
松口，就是自断财路。
可他也知道，这么一来，跟荷兰人的关系，就彻底僵了。
以后，又是个麻烦。
郑芝龙揉着太阳穴，只觉得焦头烂额。
朝堂上的事，儿子的事，荷兰人的事，林墨的事……
事事不顺。
他忽然有种感觉，郑家的日子，好像越来越难了。
窗外，海风呼啸，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。
各方势力暗流涌动，闽海的局势，越来越复杂。
而林墨，就站在台中城的望楼上，看着这一切。
徐光启病重也好，郑芝龙反扑也好，荷兰人异动也罢。
他都不急。
他有的是时间，有的是底气。
任尔东西南北风，稳坐钓鱼台。
接下来，不管是谁出招，接着就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