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，居然就这么安稳下来了。
像周老栓这样的家庭，成千上万。
短短三个月，从陕西过来的饥民，就有三万多人。
青壮劳力进工坊、进码头、进军队，妇女老人种地。
南部平原，一片片荒地被开垦出来，种上稻米、番薯、玉米。
火器总院、铸铜坊、船坞，到处都新增了工匠，产能节节攀升。
台湾的底子，又厚了一截。
林墨看着移民名册和垦荒报告，心里盘算。
三万多人，看起来不多，但都是能干活的青壮和家眷。
有了人，就有了一切。
这笔交易，太值了。
就在陕西流民源源不断入台的时候，京城那边，却变天了。
徐光启病了。
年过七旬的老人，本来就身子骨弱，前些日子为了通商、为了火器采购的事，天天跟言官打嘴仗，费心费力，加上入夏天气闷热，一下子就病倒了。
一开始只是风寒，后来越来越重，卧床不起，连朝都上不了。
消息传开，保守派的御史们，瞬间就活了过来。
本来就对“通寇通商”一肚子意见，之前怕徐光启，不敢太跳。
现在徐阁老病倒了，谁还怕？
很快，兵科给事中艾孟祥，就领头递了奏折。
奉天殿上，艾孟祥捧着奏折，慷慨激昂。
“陛下！台湾林墨，本是海寇，窃据海岛、拥兵自重。前番徐阁老被其蒙蔽，开通松江、天津口岸，许其通商。”
“可那林墨，非但不知感恩，反而私纳陕西流民数万人，暗扩兵力、图谋不轨！”
“长此以往，必成大患！臣恳请陛下，即刻废止松江、天津通商，召回火器教官，封锁海疆，命郑芝龙严加防备！否则，尾大不掉，悔之晚矣！”
“臣附议！”
“臣也附议！”
保守派官员纷纷出列，你一言我一语，个个义愤填膺，好像林墨明天就要造反打到京城了。
崇祯坐在龙椅上，眉头拧成疙瘩。
他心里也犯嘀咕。
本来开通通商，就是为了那点火器。
可现在，徐光启病倒了，林墨又私纳几万流民，还都是陕西的。
他想干什么？
扩充势力？
“温爱卿，你怎么看？”崇祯看向温体仁。
温体仁慢悠悠出列，躬身道。
“陛下，老臣以为，艾御史所言，不无道理。林墨私纳流民，确实不妥。但通商换火器，于辽东防务有益。骤然废止，前功尽弃，也不妥。”
他还是那套骑墙的话，两边都占着理。
“依老臣看，不如先暂缓扩大通商，维持现状。流民之事，着福建布政司、登莱巡抚严查，不许再放流民出海。徐阁老病愈之后，再议后续。”
说白了，就是拖着看。
徐光启要是能好，这事就接着办。
要是好不了……再说。
崇祯沉吟片刻，点点头。
“准奏。”
“着令各沿海官府，严查流民出海，不得私放。通商事宜，暂维持旧制，待徐阁老病愈再议。火器采购，也暂停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旨意一下，保守派得意，支持通商的官员叹气。
谁都看得出来，徐光启这一病，通商的事，悬了。
消息传到台湾的时候，林墨正在看三代枪的改进报告。
听完吴风的禀报，他没什么意外的表情。
“正常。”林墨淡淡道。
“徐阁老年纪大了，病倒了，朝廷风向变，很正常。”
“城主，那咱们怎么办？”吴风有点急。
“通商要是停了，对咱们生意影响不小。还有流民，要是官府严查，人就过不来了。”
“影响是有，但不大。”林墨摇摇头。
“明面上停了，私下里该走的船，该来的人，照样走。商人逐利，只要有钱赚，有的是办法。洪承畴那边，也不会真的卡死流民。”
“再说，徐阁老只是病了，又不是没了。等等看。”
他心里清楚，朝堂上的事，从来都是一阵一阵的。
保守派跳得欢，可真要彻底禁了通商，断了火器，第一个不答应的就是辽东的将领。
急什么。
京中风向变了的消息，比谁都先传到安平郑府。
郑芝龙坐在书房里，听完密探的禀报，哈哈大笑，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“好！好啊！”郑芝龙拍着桌子。
“徐光启病倒了，我看林墨还靠谁！朝廷风向变了，我看他这通商还怎么搞！”
郑芝豹也乐。
“大哥，这下好了！朝廷要是禁了通商，林墨就少了一大笔收入。咱们再趁机给朝廷上上眼药，参他一本，让他吃不了兜着走！”
“那还用说。”郑芝龙冷笑一声。
“立刻派人进京，联络各位言官，接着弹劾林墨。就说他私纳陕西流民数万，暗扩军队，图谋不轨。”
“再加上私造违禁军械、私通外夷，条条都是死罪。我就不信，扳不倒他！”
郑芝豹连连点头，又道。
“大哥，光弹劾还不够。皇上那边，咱们也得表示表示。之前皇上就忌惮林墨，现在咱们再加点火，再表表忠心。我看啊，把森儿送到京城去，入国子监读书，顺便……留在那当人质。皇上一看，咱们郑家忠心耿耿，还送子为质，肯定更信任咱们。到时候，林墨就更不是对手了。”
郑芝龙愣了一下，沉吟起来。
送郑森去京城当人质？
郑森是他长子，郑家的继承人。
送去京城，确实能表忠心，还能跟朝中大臣结交，以后有好处。
可……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。
“大哥，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啊。”郑芝豹劝道。
“森儿去京城，也就是读书，又不是吃苦。有咱们在京城打点，亏不着他。只要皇上信任咱们，扳倒林墨，以后这东海，还是咱们郑家的天下。”
郑芝龙想了半天，终于点头。
“行。就这么办。你去跟森儿说，让他准备准备，下个月就进京。”
“好嘞！”
郑芝豹找到郑森的时候，郑森正在后院练剑。
自从台湾回来，他就天天练剑，也天天看书，心里乱糟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