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,张肯堂手持圣旨,离京赴任,一路快马兼程,直奔登州。
他心里早已打定主意:此次登州查案,不求温和周全,只求雷霆手段、斩草除根。
四月中旬,张肯堂抵达登州府城。
不同于以往巡按到任的客套寒暄、宴请交接,张肯堂落地之后,二话不说,直接亮明圣旨,当场接管登莱核查大权。
“封存所有巡抚府库、钱粮账册、官兵名册!”
“登莱境内所有副将、参将、守备、文职僚属,一律停职待命,逐一提审问话!”
两道严令轰然落下,凌厉霸道,不留半分余地。
登州官场瞬间炸开锅,人人心惊胆战、惶恐不安。
整个登莱官场,早已习惯了孙元化宽厚务实的治风,文武官员各司其职,边务运转有序。
谁也没想到,新来的巡按竟是如此杀伐果断、步步紧逼,摆明了是上门找茬、蓄意构陷。
登州幕僚急忙上前劝阻,语气焦灼。
“张大人!万万不可!登莱直面后金铁骑,边防瞬息万变,军务一刻不能松懈!如今封存府库、停审将吏,防务空悬,一旦虏寇南下,后果不堪设想啊!”
张肯堂端坐大堂,面色冷硬如铁,眼神锐利冰冷,淡淡开口,字字带着官场上的杀伐无情。
“本官奉旨查弊,为国整肃边纲。登莱弊政丛生、流言四起,若不彻查,才是祸国殃民。”
“防务之事,自有孙巡抚一力承担。本官只管查贪肃弊、杜绝私通,其余军务,与我无关。”
一句话,彻底堵死所有劝说。
他只为扳倒孙元化而来,登莱安危、边防大局,他全然不顾。
接下来数日,张肯堂手段狠辣、步步紧逼,查账、核兵、审官、取证,昼夜不停。
账册之中,细微的钱粮损耗被他无限放大,定性为“贪墨糜饷”;兵册之上,正常的兵员轮换空缺,被他扣上“吃空饷、虚兵冒粮”的罪名;下级军官的寻常履职疏漏,被他刻意攀附,强行关联到孙元化“治军不严、放纵下属”。
更阴毒的是,他暗中威逼利诱底层兵卒、府衙小吏,只要肯指证孙元化私通台湾、暗通林墨,便既往不咎、另有赏赐;不肯配合者,便罗织小罪、严加惩处。
一时间,登莱官场风声鹤唳、人人自危。
文武官员人人自危,生怕被无端牵连、罗织罪名,做事畏手畏脚、不敢履职,整个登莱军政体系,近乎瘫痪。
巡抚后堂之内,孙元化独坐书房,面色憔悴、眉头紧锁,眼底满是焦灼与无奈。
桌案上堆积的军务文书无人批阅,连日操劳让他眼底布满红血丝,嘴角急得起了燎泡。
他心里比谁都清楚,张肯堂根本不是来查弊的,是来索命的。
这是温体仁蓄谋已久的杀局,借巡按之手,剪除周延儒在外唯一的臂膀,彻底瓦解首辅朝堂势力。
数年以来,他驻守登莱、死守前线,练兵防寇、稳固海防,数次击退后金侵扰,兢兢业业、鞠躬尽瘁,从未有过半分懈怠。
可在朝堂党争面前,所有战功、所有辛劳,尽数不值一提,只是权臣博弈的牺牲品。
“大人,不能再等了!”
贴身幕僚快步入内,满脸焦急。
“张肯堂步步紧逼、罗织罪名,再拖下去,就算无过,也被他构陷成罪!”
“速速修书送往京城,求助周首辅!如今唯有首辅大人,能在圣上面前为您周旋,保住登莱大局!”
孙元化长长叹了一口气,满心疲惫与无力,缓缓点头。
“速速执笔,快马送京。”
“告诉首辅,温党蓄意构陷、党争倾轧,张肯堂奉旨针对性清查,欲置我于死地、斩断首辅臂膀。登莱边防紧要,一旦我倒台,辽海防线必乱,后金必趁机南下。恳请首辅尽力周旋,稳住圣心,撑过此劫。”
笔墨落纸,字字恳切,字字沉重。
他心里无比清楚,这封求救信,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。
可如今周延儒圣眷日衰、步步维艰,能不能护住他,能不能挡下温体仁的杀局,终究是未知之数。
登莱的天,彻底阴了。
登州官场的腥风风雨,很快跨海传到广鹿岛。
校场之上,铁甲铿锵、战马嘶鸣,孔有德正在亲自督导亲兵操练。
数百辽甲精锐披甲列阵,刀枪映日、气势如虹,皆是百战余生、悍不畏死的边关老兵。
当探子将张肯堂刻意构陷、严查孙元化、打压登莱武将的消息低声禀报完毕,孔有德脸色瞬间骤变。
他猛地抬手,手中马鞭狠狠抽在地面青石之上!
啪!
清脆的炸裂声响起,全场将士瞬间停训,鸦雀无声。
孔有德豹眼圆睁,目露凶光,脸上那道横贯眉骨的刀疤微微颤抖,浑身煞气暴涨,语气暴戾十足。
“狗屁巡按!狗屁查弊!”
“我们弟兄在边关流血卖命,日日跟后金鞑子死拼,守着大明国门、护着登莱百姓!后方文官坐在京城享福,无事生非、吹毛求疵,还要构陷孙巡抚、打压我们边将!”
“还敢查老子私通台湾?老子就是跟林墨往来又如何?!”
“没有台湾的粮食接济、火器补给,广鹿岛早被鞑子攻破!登莱防线早崩了!这群酸腐文官,只会党争内斗、构陷忠良,半点不知边关疾苦!”
一旁的耿仲明快步上前,眉头紧锁,低声劝道。
“大哥,张肯堂是朝廷钦命巡按,手持圣旨,名分正统。咱们边将硬抗钦差,容易落下抗旨、藐视朝廷的口实,怕是会被温党借机大做文章,连累首辅和孙巡抚。”
孔有德闻言,怒火更盛,却也压下几分躁进,冷声道。
“我不反,也不抗旨。”
“但这酸儒敢在咱们地盘上撒野、逼死孙巡抚,绝不可能!”
他眼底寒光凛冽,沉声下令。
“点三百铁甲亲兵,随我入登州!”
“就以‘边境不靖、后金细作潜入登州’为由,封锁巡按行辕,严查奸细!我不杀他、不辱他,就是要给他一个彻彻底底的下马威!让他知道,登莱是边关血战之地,不是他温党弄权、肆意构陷的戏台!”
耿仲明瞬间会意,眼底闪过一抹厉色。
“好!就这么干!杀一杀文官的嚣张气焰!”
顷刻之间,三百精锐铁甲亲兵披甲上马,长刀出鞘、铁甲映寒,马蹄轰鸣、尘土飞扬,浩浩荡荡直奔登州府城。
一路疾驰,无人敢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