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刻钟后,船靠了岸,终于抵达了江南码头。
码头上人声嘈杂,挑夫的号子混着水腥气扑面而来。
容绾娇掀帘望去,愣了一瞬。
和书中所写的江南完全不一样。
哪里有什么好景色。
全是衣衫褴褛的流民窝在墙根,还有沿着河堤的一盘窝棚。
见船上来人,他们尽数伸着手涌来,船工拿竹篙赶人,骂声和哭喊声吵耳。
慌乱间,一个孩童被挤得掉进了水中。
容绾娇下意识抓住了身侧之人的衣袍。
“快救他……救他!”
话说出口,才反应过来抓的是嬴彻,她立刻松了手,退后了几步。
“我……奴……婢失仪。”
嬴彻面无表情,瞥了她一眼,又看向逐风。
逐风会意,点了两个暗卫下船把人捞了上来。
看着被救的孩童,容绾娇松了一口气,没想到反派竟真的会救人,她上前喃喃开口:
“多谢王爷。”
“他们虽是流民,却也是大虞的子民,本王救人,不是因你……到了巡抚府,跟紧些,若是走丢了,本王没空找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
容绾娇有些讶异,心中却腹诽:显着你格局高。
说罢,嬴彻理了理衣袍,被人迎着下了船,容绾娇紧巴巴地跟了上去。
谁稀罕他找?
丢了还更好,在江南养老也是不错的选择。
只是……眼下需要先解决这水灾一事。
流民多数被挡在城外,江南鱼龙混杂,她没能再和嬴彻共乘一辆马车,只能和逐风在马车旁走着。
车帘时不时被风吹动,容绾娇抬头便能看见那张假寐的脸。
大概是他方才救了人的缘故,今日看着也不是很讨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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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南巡抚府邸前。
萧泽玄一身素衣,站在门前等候已久。
他接到消息说容绾娇也跟来,心中还是有些不安的。
一刻钟后,嬴彻的马车在巡抚府邸前缓缓停了下来。
逐风掀开车帘,里头的人却迟迟未有动静。
容绾娇看到朝夕挂念的人出现在自己的面前,没了矜持,直接往萧泽玄的方向奔去。
“太子殿下!”
“绾娇,孤无碍。”
在场不少人倒吸了一口凉气,没想到穿着素衣普通看着像奴婢的女人,竟与太子这般熟稔。
萧泽玄目光瞥向人群,默不作声疏离了几步。
平日皇宫里见惯了萧泽玄一身太子华服,今儿穿了一身素衣,颇有一种落难贵公子的风雅。
容绾娇又红了眼,这些日子在嬴彻这受的恐吓与威胁好似找到了一个宣泄口。
她提着素裙,笑意盈盈仿佛有了靠山一般,全然没有注意后面阴沉一脸的嬴彻。
这些日子一直担心太子生死未卜,没想到男主光环果然发力了,毫发无伤地出现在江南。
眼下只要验证他是否会与原书女主在画舫中行那不可描述之事,就能知道剧情是否崩坏。
直到萧泽玄人到马车跟前,妥帖地行了一礼:“侄儿给皇叔请安。。”
“嗯。”
嬴彻面无表情只颔首。
他摩挲着大拇指上的血扳指,抑制住自己想要杀人的冲动。
果然,她就这么心心念念,那个道貌岸然虚伪的太子皇侄。
“边疆苦寒,孤还当这辈子见不着皇叔了。”
“你是大虞的储君,谁敢让你死。”
嬴彻的话让萧泽玄身躯一顿,这是警告,还是旁的?
他有些不明其义。
“皇叔此行舟车劳顿,定是疲倦,侄儿早已吩咐他们备下宴席,为皇叔接风洗尘。”
“你倒是有心了。”
话音刚落,他的目光穿过帘缝,看向容绾娇淡淡开口:“过来。”
谁?是她么?
只听车内那头继续沉沉开口道:“容侍女,还不扶本王下马车。”
“是……”
容绾娇溢上心头的喜悦仿佛被人浇了一桶凉水,她幽怨地瞥了一眼嬴彻,认命般挪到马车前,僵着手腕,伸出细白的手背。
嬴彻搭着她的手背落地,脚一沾地,力道便撤了个干净。
明明只借了一瞬的力,容绾娇的耳根却没出息地烧了起来。
萧泽玄微愣,将这一幕收于眼底。
“绾娇。”他放缓了声音,“你怎么在皇叔身边……做了侍女?”
“我……殿下……是……”
这话问到了容绾娇的难处,一时半会儿她竟答不上来。
要论事实,这还是她求来的吧。
她憋了半天,睁着微红的杏眼,贴着萧泽玄的耳侧低声嘀咕:
“容姑姑体恤皇叔年纪大,让我先在摄政王府上照料。”
眼下只能搬出容皇后,左右这等小事不会有对峙的时候。
嬴彻周身气息冷了几分,忍着雷霆怒火,大步往前走。
这女人……当他是聋子,当着他的面嫌弃他年纪大!
他左右也没大萧泽玄几岁。
萧泽玄虽听信了容绾娇的说辞,但依旧有些看不明白。
他这位在京中杀人不眨眼,东宫都要忌惮三分的皇叔,为何将太傅家的嫡女带在身边,还看得这样紧。
要是没记错,进摄政王府的女人,向来是非死即残,横着出府的。
“殿下,你去边疆还好么?铁鹰传消息时,说你生死未卜,可把我担心坏了。”容绾娇扯了扯萧泽玄的衣袖,顺势扶了上去。
她需要多些与太子的肢体接触,刷些好感来培养感情。
要不是当年冷宫送饭走错方向,送错了人,她哪用得着这么费劲。
“绾娇,孤……”萧泽玄微微挣开,“绾娇表妹,眼下在江南,不比宫中需注意些。”
“是,绾娇知晓的……定在边疆受了不少苦。”
他们的声音虽小,却一字不落进了嬴彻的耳中。
习武之人向来耳力比寻常人强。
逐风听得个胆战心惊。
若不是嬴彻的扳指是玄玉做的,硬得很,现在恐怕早就裂了几百次了。
他就不该信这个女人会安分当侍女。
平日里见他就如兔儿见了猛兽般,除了会红眼哭,就只说几句。
今儿算是见到了原来她也能这般殷勤。
突然想起飞鹰曾说她曾去秦袖楼找春娘学狐媚手段勾引太子,他的气更有些不打一处来。
逐风忽然觉得后颈一凉,下意识离主子远了半步。
“逐风!本王的人偶可带来江南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