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绾娇听到前头的“人偶”二字,倏地僵着了腰背。
“回主子,备着的。”
她一脸煞白,脑袋一空,忘了要同萧泽玄说些什么了。
太子表哥是因为巫蛊之术才被贬去边疆的,虽如今出现在江南,却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。
嬴彻眼下提这事,分明有警告之意。
要是萧泽玄知道这人偶是她所制,害他兜了一大圈苦,她日后就别想亲近他。
这是绝对!不能让萧泽玄知晓!
容绾娇攥紧素白的衣袖,小心瞥了嬴彻一眼,只见他半张侧脸看不出喜怒,带了些戏谑,淡淡对身边的逐风道:
“嗯,备着就好。”
他的目光虽没有给她半分,但周身的气场好像将她凌迟了一般,容绾娇背后发麻,忍不住一哆嗦。
意识到身边人的不对劲,萧泽玄开口关切:
“绾娇,你怎么了?”
“殿下,许是在江上吹了风着了凉。”
“若是有不舒服,孤这就让人带你下去歇息,便不必去那接风宴了。”
“我没事的,殿下。”
容绾娇心头一暖本想应下,却还是微微摇头,她眼眶红了些,太子表哥向来温润如玉,暖着她小心肝上了。
不像反派这般晦气,即便是被众人簇拥着,还能寻她霉头。
可惜她哪敢走。
上岸前,那人喊过她跟紧些的。
嬴彻被安置在绘月院,太子在其对面的荷亭院,站在岔路口的容绾娇一时不知道该朝哪处好。
江南巡抚的人不知她的身份,也未给她安排什么住处。
“绾娇,你随孤一道,勿要扰了皇叔清净。”
容绾娇心喜,抬脚正要跟上,被逐风拦住,贴耳轻声道:“容姑娘,主子需要人侍候。”
“殿下,我……还是不过去了。”
她应了嬴彻做他侍女,才换来江南的机会。
萧泽玄的目光在逐风和容绾娇的身上扫了一下,也没有再出口阻拦什么,毕竟逐风是他皇叔的人。
他那皇叔想要做什么,没有人能拦得住。
他也知道嬴彻虽残暴,冷血,不至于对一个无辜女人下死手。
更何况,容绾娇是太傅嫡女。
一路上,容绾娇没有说话只小心地跟着逐风的身后。
嬴彻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。
她不想触他的霉头,可偏偏那人就是盯准了她一般。
绘月院很大,算是整个江南巡抚府邸最大的院子,东西南北厢房数连带主卧,有二十来室。
容绾娇提着包袱,正要踏向主卧外的厢房,却被一道声音打断了。
“容侍女,住耳室。”
容绾娇的脚步顿住,“王爷,可耳室……”
见她犹豫,嬴彻面无表情冷沉着嗓音:
“还是说……容侍女想想回去伺候你的太子表哥,替你太子表哥暖床?”
容绾娇心虚地摸了摸袖袋里的栀子香粉,那是她偷偷带着的等见到太子表哥时候用上的。
如若他不拦着,她确实想要替太子暖床的,甚至侍寝。
耳室和嬴彻的床榻只有一墙内门之隔。
往常都是给妾室住的,话本子偷腥桥段的多数都会提及这耳室。
想到这,容绾娇的耳微微有些发红。
这……似乎有些不合规矩。
嬴彻瞥了她一眼,便知晓她那脑袋飘到什么地方去,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。
“本王起夜,需要人伺候。”
整座院子,二十几个室,偏偏要她和他挤一处,半夜三更还得伺候他起夜。
容绾娇抱着包袱的眼神突然又变得幽怨,直到目光扫到案桌上放着的人偶,她脑袋又空了。
下江南还带着她的人偶,嬴彻的心思海底针,她猜不透,却只能顺着。
血淋淋被喂狼的江婉儿便是活生生的例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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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风宴放在东堂,江南有头有脸的大小官员即便上全到场了,侍卫也比寻常多了三倍。
嬴彻在绘月院安顿好后,又歇息了几个时辰,后不紧不慢去到了东堂。
待他落座后,所有人才跟着坐下。
容绾娇站在他身侧侍候。
她侍候嬴彻用饭如用刑,他三口一盏茶,筷子不多抬一下。
席间觥筹交错,议论都是容绾娇听不懂的朝堂之事,听得她直犯困。
直到宴过三巡,萧泽玄朝她招了招手,她才来了精神。
“绾娇,过来。”
伺候嬴彻用膳的差事完了。
听到萧泽玄的叫唤,容绾娇眼疾手快,抢过旁边侍女手里的酒壶,小步绕过去给萧泽玄满上。
他看了眼她素色的衣裙,到底没忍住问出了口:
“绾娇,这些日子,皇叔……可有为难你?”
“没有的。”容绾娇想了想,却实诚地补了一句,“王爷只是让我替他试毒,大多时候,菜里是没有毒的。”
太傅嫡女,替摄政王试毒?
容皇后便是这么体恤的皇叔的?
萧泽玄压下心中的诸多疑虑,伸手接过好容绾娇倒的酒盏。
她想了一下,浅浅开口道:“殿下这些日子怎么样?可在江南遇见什么人?”
“孤还是带罪之身,每日只能呆在屋内看江南舆图,哪有什么遇见人的时候。”
萧泽玄不经意摸了摸鼻子。
嬴彻端起酒杯,抿了一口。
这小兔儿倒是会乱咬。
大多时候?
那些菜早就验过一遍又一遍,确认无毒方才给她试毒的,真是没良心的小白眼狼儿。
怎么养都养不熟。
想到这,他夹起盘间的兔肉,狠狠咬了一口。
“……”
“王爷,眼下江南三处盐场因涝灾停了,盐引之数……”
嬴彻的目光落在席间某处,没接话。
很好,他的侍女在给他的太子侄儿谈笑着又斟上一杯酒。
容绾娇像是感受到什么,她抬眸突然与嬴彻的目光在席间对上了,又迅速埋头端起酒壶。
嬴彻怎么好像在看她?
那眼神……?
难道是想杀人?
直到李巡抚硬着头皮唤了一声:“王爷?”
嬴彻才收回目光道:“本王有些乏了,今日便到此。”
他瞥了一眼逐风,逐风并未动,而是挤眉弄眼地示意容绾娇上前。
“我?”
容绾娇指了指自己,见逐风狠狠点头后,只能凑到嬴彻跟前。
在众人讶异的目光下,摄政王的手熟练地搭在女人的手臂处。
“走吧。”
要知道在此之前,根本没有女人近他的身。
萧泽玄站起身来,想张口说什么,却硬是没有说出来。